张雨莲已经缓过神来,跌跌撞撞跟上去。她看到少年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她的手颤抖着按上他的脉搏——还有救,但必须立刻止血。
“我来。”她低声说,撕下自己的裙摆,开始包扎。陈明远在一旁帮忙,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消毒——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几片,一直留着应急。
和珅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陈明远的袖口。那里露出那个小瓶的一角,蓝色的塑料瓶身在篝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上面还有他看不懂的文字。
“陈大人,”和珅缓缓开口,“此物……从何而来?”
狼群退了。
来得突然,退得也突然。当东面高地的士兵从侧翼杀出,当营地中央燃起更多的篝火,那些幽绿的眼睛便如潮水般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十几具狼尸,以及五名受伤的士兵。
营地里的混乱渐渐平息。乾隆从御帐中走出,面色铁青。他没有责备任何人,只是命人清点伤亡,加强戒备,然后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转身回帐。
陈明远跪在人群中,心中明白:这一眼,含义复杂。
但此刻他顾不上多想。张雨莲正在救治那个少年御医,他必须在一旁协助。少年的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张雨莲用酒精棉片消毒时,少年的身体猛地抽搐,出痛苦的呻吟。
“他烧了。”张雨莲低声说,手按在少年额头,“伤口感染,需要退烧药。”
陈明远沉默。他知道什么是退烧药,但他没有。穿越以来,他从现代带来的东西寥寥无几——一瓶防狼喷雾,几片酒精棉片,一个打火机,一块电子表。这些已经消耗殆尽,而抗生素、退烧药,他一样也没有。
“只能靠他自己了。”他低声说,“你做得很好,清创很彻底。剩下的,看他命硬不硬。”
张雨莲没有抬头,但她握着少年手的力度紧了一紧。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陈明远回头,看到和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陈大人,”和珅拱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皇上口谕,宣陈明远觐见。”
陈明远心中一紧。他看了看张雨莲,后者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他轻声说,起身随和珅离开。
走出帐篷,月光如水。和珅走在他身侧,一言不。直到远离人群,和珅才突然开口:
“陈大人,那东西……不是咱们大清的吧?”
陈明远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和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江湖术士防身的药物,我偶然得之,随身携带而已。”
“防身的药物?”和珅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那白雾喷出,狼群便痛苦倒地。我大清立国百年,从未见过这等奇物。陈大人……当真只是偶然得之?”
陈明远看着他。月光下,和珅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怀疑,不是敌意,而是……好奇,以及某种微妙的兴奋。
“和大人想说什么?”陈明远问。
和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想说,陈大人不必紧张。这世上奇人异事多了,皇上见多识广,未必会在意这些小节。只是……”他顿了顿,“陈大人若有什么不便为人知的来历,最好想好说辞。皇上面前,可容不得半点含糊。”
陈明远心中一凛。这话看似提醒,实则试探。和珅在告诉他:我注意到了,但我不打算揭——至少现在不。
“多谢和大人提点。”陈明远拱手,“陈某不过是个想为国效力的寻常人,别无他意。”
“寻常人?”和珅笑了,“寻常人可不会整顿行军队列,让大军日行五十里而不疲。寻常人也不会一眼看破狼群围猎之局。寻常人更不会有那种……”他指了指陈明远的袖口,“那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陈明远没有回答。
和珅也不追问,转身继续前行。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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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你那东西,还有么?”
陈明远愣了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防狼喷雾。
“用完了。”他实话实说,“最后一点,方才救了人。”
和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又闪过一丝释然。
“可惜了。”他轻声说,“若还有剩,我倒想试试……喷在人脸上,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大步向前,将陈明远甩在身后。
御帐之中,灯火通明。
乾隆坐在上,手中拿着一卷奏折,似乎在阅读。但陈明远一进帐,他便放下奏折,目光直视而来。
“陈明远,”乾隆开口,声音平淡,“今日狼群来袭,你做了些什么?”
陈明远跪下行礼,将经过一五一十道来——他现马匹异常,判断狼群动向,提醒和珅分兵,用防身药物救人。他只字不提防狼喷雾的来历,只说是江湖术士所赠,偶然带在身边。
乾隆听完,沉默良久。
“江湖术士?”他重复道,“什么术士,能制出让狼群倒地之物?”
陈明远心中一紧,正要回答,乾隆却摆了摆手。
“罢了,你不必说。朕不想知道。”乾隆起身,走到他面前,“朕只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狼群在驱赶我军?那些士兵久经沙场,都未曾察觉,你一个文官,如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