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看着他背影,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可能。她想起他之前的种种异常——整顿队列时用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术语,对付毒蛇时那种匪夷所思的粉末,还有此刻手中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没有问。只是转身对那几个士兵说:“闭眼,捂耳。”
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正要开口,忽然被张雨莲厉声喝止:“照做!”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身后跟着周淳和一队侍卫,但距离尚远,至少还有三十丈。
陈明远已经走到狼群前方二十步处。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单薄,中衣被夜风吹得紧贴身上,露出略显清瘦的轮廓。他站定,与那头巨狼对视。
头狼的绿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喉咙里的咆哮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它在等待一个信号,等待对方露出恐惧的破绽。
陈明远没有恐惧。
他只是举起那个黑色圆柱体,对准头狼的脸,按下了红色按钮。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
那不是任何生物能出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机械的、刺穿耳膜的尖啸,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像闪电突然劈落在咫尺之间。
上官婉儿闭上眼睛的瞬间,透过眼皮都能感到那种灼目的亮度。她感到一股辛辣的气流扑面而来,眼睛即便闭着也开始流泪,喉咙里像吞了辣椒。
她听见狼群的惨叫。
那不是战斗的嚎叫,而是恐惧的哀鸣。她睁开眼睛一条缝,看见那些幽绿的眼睛正在四散奔逃,头狼踉跄后退,前爪拼命扒着眼睛,出像狗一样的呜呜声。
陈明远站在原地,手中的东西还在喷出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形成一道诡异的雾墙。
三息之后,雾气散尽,狼群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几滩慌乱中踩踏的痕迹和一股淡淡的辛辣气息。
营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手中握着神秘物件的身影。那些刚刚赶到的侍卫,那些守夜的士兵,那些被惊醒探出车帘的随驾官员,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惊骇,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陈明远垂下手臂,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呆滞的面孔,落在一个人身上。
和珅。
这个年轻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人群前方,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仓促起身。他的目光没有看陈明远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他手中那个黑色圆柱体。
月光下,和珅的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但上官婉儿从中读出了某种东西——
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掩饰得很好的忌惮。
“陈主事手中何物?”
和珅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上官婉儿注意到,他没有称“陈大人”,而是叫“陈主事”——六品衔,刚好是需要他来“过问”的级别。
陈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防狼喷雾,又抬起头,表情平静得近乎木然。
“回和大人,此物名为‘驱狼烟’。”他说,语气恭敬,但字句清晰,“乃臣昔年在江南偶得之物,据说是海外商船所携,遇猛兽时喷之可退敌。”
“海外?”和珅走近几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色圆柱体,“本官倒不知,海外竟有如此巧物。不知可否借本官一观?”
陈明远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和珅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那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红色按钮下方的符号清晰可见——“防狼喷雾”四个字,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图案。
和珅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
“这上面的符号,陈主事可识得?”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见陈明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听见他说:“识得一些。据那商人说,这是西洋文字,意为‘防狼之物’。”
“西洋文字?”和珅笑了,笑容温和无害,“本官也略知一些西洋文,怎么从未见过这般写法?”
空气忽然凝固了。
上官婉儿感到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快扫视周围——侍卫们已经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那些被惊醒的官员们都在看着这边,有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
陈明远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这沉默快要变成罪证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和大人。”
上官婉儿走上前来,步履从容,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恭敬中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她走到和珅面前,福了一福,然后指着那黑色圆柱体上的符号,轻声道:
“民女倒觉得,这字有些像前朝郑和下西洋时带回的某部典籍上的番文。大人若不嫌弃,民女愿为大人查证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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