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走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陈大人,本官想请教一件事——今日在帐中看见的那物件,上面的字迹,不是咱们大清的笔法吧?”
陈明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大人好眼力。那是臣从西洋商人那里得来的一种纸张,上面的字是臣随手记的。”
“西洋?”和珅笑了,“本官也见过不少西洋物件,可没见过那样的纸张。又薄又韧,浸了汗也不破——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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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人若是喜欢,臣明日让人送几页过去。”
“不必。”和珅摆摆手,眼神却越深邃,“陈大人,本官只是好奇——你这样的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陈明远心跳漏了一拍。
“你懂的行军之法,本官从未在兵书上见过。你用的那种驱狼之物,西洋也没有。你身边那三位姑娘,各有各的能耐,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和珅的笑容淡了下去,“四个人,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深的光。
“和大人过誉了。”陈明远稳住心神,“臣只是读过几本杂书,身边几位姑娘也是机缘巧合结识。这世上奇人异事多的是,未必都要有个来处。”
“是吗?”和珅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也好。本官只是随口一问。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完转身离去,脚步无声无息,像一只在夜色中滑行的猫。
陈明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营帐时,上官婉儿正在烛火下摆弄几包药材。张雨莲凑在灯前细看,林翠翠守在帐门口望风。
“回来了?”上官婉儿头也不抬,“和珅找你麻烦?”
“试探。”陈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见那张纸了。”
上官婉儿手一顿,抬起头:“那你怎么说?”
“说是西洋纸张。”
“他信吗?”
“你觉得呢?”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会儿,把药材推到他面前:“先看这个。这是我今天在军需库房外头捡的——有人半夜偷偷倒掉的废料。你看这是什么?”
陈明远拿起一包,打开,凑到灯下。是一包已经黑的草药,闻起来有一股霉味。
“这是……”
“本该是随军配给的金银花。”张雨莲接过话头,“清热解毒,外伤必用。但这批已经霉变质,药效全无,用多了反而有害。”
“有人把好的换走了,留下这些次品应付检查?”陈明远问。
“不止。”上官婉儿压低声音,“我查了账簿,这批药材的入库记录是上等货,价格是市价的三倍。但实际到手的,是这种烂货。”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三倍的价格,买烂货——中间的钱去哪儿了?”
“这才是问题。”上官婉儿说,“而且,负责这批药材验收的,是福康安的人。”
“福康安……”陈明远念着这个名字,“他是御前红人,没必要贪这点军需钱吧?”
“他不用贪,但他的手下呢?”张雨莲说,“这种大人物身边,总有人借着名头敛财。问题是,敛财敛到军需上,这是要掉脑袋的。”
“那婉儿的意思是?”
上官婉儿看着他,目光灼灼:“我想查下去。但一旦查了,就可能得罪福康安——他是傅恒的儿子,皇后的侄子,咱们惹不起。”
陈明远沉默了。
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你们觉得呢?”他看向张雨莲和林翠翠。
张雨莲沉吟道:“从医学角度,这批药材如果用在伤员身上,轻则感染加重,重则丧命。如果咱们知道而不作为,对不起良心。”
林翠翠咬着嘴唇:“我在晚宴上观察过,福康安这个人,表面谦和,内里骄傲。他对咱们四个一直不冷不热,不像看不起,倒像是在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