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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血色黄昏(第1页)

第章:血色黄昏

箭矢破空之声尚未消散,陈明远已觉胸口一凉。

那不是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飞抽离。他低头看去,一支雕翎箭没入左胸下方,箭尾犹在微微震颤,血珠顺着箭杆缓缓渗出,在秋日斜阳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陈先生——”

张雨莲的惊呼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模糊而遥远。他看见她朝自己扑来,脸上的血色比他的伤口褪得还快。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唇翕动间,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剧痛才真正苏醒。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火,灼烧感沿着肋骨向四面八方蔓延。陈明远的膝盖软了下去,视野边缘开始暗。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面,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正在洇开的黏腻——他自己的血。

“别动!千万别动!”张雨莲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她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指腹颤抖着探向箭伤周围,动作却意外地沉稳,“箭簇还在里面,没有贯穿。你呼吸怎么样?”

陈明远张了张嘴,现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碎玻璃。他勉强挤出两个字:“刺……痛。”

“气胸可能。”张雨莲低声自语,用的是后世医学术语,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镇定。她转头朝身后大喊:“担架!止血带!还有烈酒——越多越好!”

混乱中,林翠翠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裙摆上溅满了泥点和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看见陈明远胸口的箭,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翠翠!”上官婉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命令式的凌厉,“去御医帐抢人!就说有人重伤,让他们带上所有的刀伤药和银针,跑着来!”

林翠翠猛地回过神,转身就跑。她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某种碎裂的东西,让陈明远在剧痛中恍惚想起——多年前他在纪录片里见过一只母鹿,站在被猎杀的幼崽身边,眼神就是这样。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张雨莲没理他。她已经撕开了他的外袍,露出伤口。箭孔不大,周围的皮肤却已经开始青,血混着细碎的布料纤维渗出来,颜色深得黑。

“箭头可能涂了东西。”她咬牙说,指尖按上他腕脉,“脉搏细数,中毒的征兆。”

上官婉儿这时赶到,她身上也挂了彩——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护臂甲。她扫了一眼陈明远的伤,面色变了变,却什么都没说,只蹲下身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叠成方块垫在他头下。

“刺客清理干净了,”她低声说,像是在汇报公务,语气平稳得不像话,“乾隆已被护送至行帐,御前侍卫封锁了整个西侧围场。和珅在善后,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陈明远想点头,却现脖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他感觉身体在变轻,像是有什么力量正把他从这具躯壳里往上拽。这个感觉他熟悉——后世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失血过多时,也曾经历过一次。

那是濒死感。

“别闭眼。”张雨莲突然捏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惊人,“陈明远,你看着我。你失血不多,箭头没伤到大血管,但你中毒了,如果昏过去,呼吸会进一步抑制——听懂了吗?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近,近得他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一张灰败的、迅失去生气的脸。但那双眼睛本身是活的,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熬成了眼眶里的一团火。

他忽然想笑。这个后世三甲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穿越到大清之后第一次如此全神贯注,竟然是为了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你……凶起来的样子,”他气若游丝地说,“很像我们科……护士长。”

张雨莲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却硬是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闭嘴,”她说,声音哑了,“留着力气活命。”

御医来得比预想中快。

林翠翠几乎是拽着两个老御医跑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年轻男子——张御医之子,张雨莲之前通过医书传情的那位。年轻男子看见张雨莲满手是血地跪在地上,脸色白了白,却很快收敛神色,默默将药箱打开,将所需之物一一摆出。

“箭不能直接拔,”老御医喘着气蹲下,捻须查看伤势,“箭簇有倒钩,硬拔会撕裂血肉。得先扩创,再取箭。”

“需要多久?”张雨莲问。

“快则一炷香,慢则——”

“太慢了。”张雨莲打断他,“他中毒了,时间越长,毒素吸收越多。有没有办法先解毒?”

老御医面露难色:“不知是何毒,如何解?”

张雨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整个人都变了——那种后世急诊室里的果决和凌厉,像一件无形的白大褂,披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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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箭我来,”她说,“你们负责止血和解毒。翠翠,你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婉儿,你帮我照明。”

上官婉儿二话不说,从旁边火把上引了火,举近。火光跳动着映在张雨莲脸上,她的表情冷硬如刀。

“没有麻沸散,”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对陈明远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会很疼。陈明远,你要是忍不住就咬这个。”

林翠翠将自己的绢帕塞进他嘴里。她的手在抖,但按在他肩上的力道却稳得出奇。

张雨莲用烈酒洗了手,又淋在伤口周围。陈明远整个人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咬着的绢帕几乎被撕碎。

“现在扩创,”张雨莲拿起御医递来的小刀,刀刃在火苗上过了一遍,“我会尽量沿着肌理走,避开血管。你数数,别停。”

陈明远不知道她让他数什么,但他开始数了。一,二,三——

刀锋切进皮肉的瞬间,他所有的数字都变成了闷哼。那不是普通的疼,而是一种被活生生撕开的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的视野白了一瞬,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

“四……五……”他咬着绢帕含糊地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雨莲的手极稳。她后世做过上百次急诊清创,但那些都是在无影灯下、有无菌手套和麻醉剂的加持。此刻她跪在泥地里,只有一壶烈酒和一把火烧过的刀,但她切下去的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丈量过。

“箭簇找到了,”她说,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卡在第七肋间,差一点就进胸膜腔。我现在要把它取出来——翠翠,按住了!”

陈明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被缓缓搅动,那种感觉诡异至极——不是纯粹的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身体内部的被侵犯感。他的身体在反抗,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但林翠翠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按着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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