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木兰围场的营地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陈明远躺在榻上,听着帐篷外的风声,手慢慢摸到枕边那把求生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冰凉而真实,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遗物。
他拔出刀,刀刃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刀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激光蚀刻的,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月光的折射下,那行字会微微反光——
“adeooo”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刀插回鞘里,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又瘦了一分。
月圆还有六天。
而他已经知道,那个信物,不只是用来定位的。
那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还能回去”的东西。
如果和珅真的查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伤口在隐隐作痛,乌头膏的毒还在血液里缓慢蔓延,像一条蛇,一寸一寸地游向心脏。
但在疼痛的间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张雨莲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只有他们四个人才懂的符号。
那是阿拉伯数字“”。
三天。她需要三天时间来准备“解决方案”。
但陈明远知道,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真正想说的是——三天之内,你绝对不能死。
帐篷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巡逻士兵的步伐,更轻盈、更敏捷,像是一只猫踩在落叶上。
陈明远的手无声地握住了枕下的刀柄。
帐帘被掀起一条缝,漏进来一束月光,然后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不是刺客。
是林翠翠。
她穿着夜行的黑衣,头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日里那个温婉柔弱的舞姬,而是一个……战士。
“我现了一个东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陈明远几乎要凑近才能听清,“刺客撤退的方向不是往北——不是往蒙古草原的方向。”
她蹲在榻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是她在围场这三天里凭记忆画的,山川河流、营地布局,标注得密密麻麻。
“往南。”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一条线,“刺客往南撤了。南边是……”
“京城的方向。”陈明远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林翠翠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的那一抹寒意:
“刺杀皇帝的人,撤退的方向不是往北逃回草原,而是往南——往京城的方向。这意味着什么?”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尖叫。
“意味着。”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刺客不是从草原来的。他们是从京城来的。”
他偏过头,看着林翠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苍白的脸:
“有人在京城里,想要乾隆的命。”
帐外,月亮无声无息地移动着,把那弯残月一点一点地推向西边的天际。
而远处,营地的另一头,和珅的书案上,烛火还亮着。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把刀的精确图样——刀柄的纹路、刀刃的弧度、刀身上那行他看不懂的字母,每一个细节都画得纤毫毕现。
他盯着那行字母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此物非西洋所能造。查。”
笔锋落下,墨迹在烛光下慢慢干涸,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又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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