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事……”他换了话题。
“查清楚了。”上官婉儿的表情凝重起来,“明面上是一伙流寇,借木兰秋狝之机行刺。但我们在清理战场时现,刺客身上的纹样和武器制式,与一个叫‘鱼壳门’的江湖组织吻合。这个组织……”她压低声音,“背后有京城权贵的影子。”
陈明远的心又沉了几分。
“乾隆知道吗?”
“知道。”上官婉儿看着他,目光复杂,“皇上昨夜来过。”
林翠翠讲述那夜的经过时,帐篷外面起了风。
乾隆是在陈明远昏迷的第二天夜里来的。随行的只有两个贴身太监,连御前侍卫都留在二十步外。他掀帘进来时,上官婉儿正在给陈明远换药,张雨莲在旁边研磨草药,林翠翠坐在角落里缝补一件被箭划破的外袍。
三个人同时起身行礼,乾隆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昏迷中面色苍白的陈明远,一言不。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之间,那张平日威严的帝王面孔显出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救了朕的命。”乾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支箭若是射中张太医之女,朕此生如何面对?”他顿了顿,“他救的不止一人。”
上官婉儿垂道:“陈先生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乾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陈明远床头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上——那里面收着所有从陈明远身上取下来的现代物品。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好好照顾他。”乾隆转身要走,走到帐帘处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林翠翠。
“你那天晚上跳的舞,”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朕看了。很好看。”
林翠翠怔住了。
乾隆却没有再多说,掀帘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翠翠讲完这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没说的是,乾隆那句话让她心里翻涌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男人对她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偏袒、所有的“英雄救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他是皇帝,她是臣女。他可以在她坠马时伸手接住她,可以在晚宴上多看她几眼,可以说一句“很好看”,然后转身离去,回到他的权力中心。
而她永远不可能走进那个中心。
不是不能,是她不想。
她看见陈明远为张雨莲挡箭的那一刻,忽然就懂了。陈明远从来不会说“朕觉得你很好看”,他只会在危险来临时,不假思索地用身体去挡。他的感情从来不说出口,却刻在每一个行动里。
这才是她想要的。
但她同时也知道,陈明远看她的眼神,和看上官婉儿、看张雨莲的眼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对她们三个都好,都保护,都在乎——可这种“都好”,恰恰是最残忍的答案。
“翠翠?”陈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林翠翠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你再不醒,雨莲要把整本《本草纲目》熬成汤灌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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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莲红着脸嗔道:“我才没有!”
上官婉儿轻轻哼了一声:“她确实没有。她昨晚念了一夜的《黄帝内经》,念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那段,把自己念哭了。”
“婉姐!”
帐篷里难得地有了几分暖意。
陈明远靠在枕上,看着三个女子拌嘴,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以为最重要的一切——职位、房贷、社交网络上的点赞——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全无意义。
有意义的是此刻。是这几个人。是她们在他昏迷时守着他不肯合眼,是上官婉儿用一场化学实验替他圆谎,是张雨莲念医书念到哽咽,是林翠翠跪在床尾无声祈祷。
他欠她们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忽然开口:“还有几天月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张雨莲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五天。”
陈明远沉默片刻,撑着要坐起来。上官婉儿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力道大得惊人。
“你要干什么?”
“信物丢了一个。”陈明远看着她,“我必须找回来。”
“你疯了!”张雨莲急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外面还有刺客余党——”
“所以更要趁早。”陈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月圆之夜是唯一的回程窗口。如果信物不齐,我回不去。”
这话说出来,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三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当然知道陈明远来自“别处”,知道他在等某个时机“回去”。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个时刻真的摆在眼前时,她们才现自己从来没有准备好。
张雨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微微颤:“那你……回去之后……”
她没问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