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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活着就好（第1页）

萧云庭脸色骤变，急忙催促：“是陆宴，你快过去看看！”

萧宁当即起身，语气急切：“二哥你先歇息，我去看看。”

说罢便紧跟向鸣，快步赶往陆宴的营帐。

陆宴帐中药味比主帅帐更浓，呛得人鼻尖酸，炭火虽旺，却驱不散帐内沉郁的气息。

陆宴躺在简易床榻上，身覆厚棉被，只露肩头与头颅，双目紧闭，脸色比萧云庭还要苍白透明，唇无血色，呼吸微弱绵长，已然陷入昏睡。

看到陆宴的瞬间，萧宁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曾鲜衣怒马、意气风的少年郎，经在千军万马前凛然不惧、挥斥方遒的南越战神，那个永远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的男子，此刻竟脆弱至此，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风雪寒夜。

她缓步走到床边，接过军医手中的汤药，沉声吩咐：“你们都退下，这里我来守着，向鸣，你带海棠下去歇息。”

帐内军医卫兵虽不识萧宁，却见向鸣对她言听计从，当即躬身退离。

萧宁放下汤药，在床边矮凳落座，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陆宴露在被外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修长骨节间布满新旧伤痕，掌心还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

他英挺的五官少了往日凌厉，眉骨处新增一道寸余伤疤，添了几分沧桑。

似是察觉到触碰，陆宴睫毛轻颤，却依旧未醒。

萧宁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贴他的手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切的脉搏，哽咽低语：“陆宴，我回来了，萧宁回来了。”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噼啪作响，与帐外呼啸风雪交织。萧云庭与穆煜宸立在帐口，望着她伏在床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萧宁耐心喂陆宴服下汤药，又细心为他更换伤口纱布、打理妥当。

这些事她在桃花村时便做过，早已轻车熟路。

一切收拾完毕，她攥起他鬓间一绺白，指尖轻抚，往事涌上心头。

那是她重生在南越不久，初见他班师回朝时，他便已生了白。

自己死前他尚是黑，所以是自己咽气以后，才白了头。

萧宁推断：他的白不是因为中毒，或许就如茶馆里的大夫所说，是伤心欲绝。

是为自己而白！

还记得那夜，她深夜潜入国公府，好奇进入他的房间，他捧着她的灵位呕血不止；到皇宫里为她挡箭命悬一线；从风雪夜被李景澈刺伤滞留京城；到她生产时他啼血筋脉受损，再到他不眠不休守东宫、护稚子，直至如今重伤昏迷……

陆宴从不懂甜言蜜语，只会以损耗自身的方式，用行动倾尽所有深情。

换纱布时，她更看清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他的身体从未真正痊愈，却一次次为她缝补身躯，重赴沙场、砥砺前行。

萧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心疼那个曾经在桃花村意气风的少年郎，更恨那些毁了她阖家安稳的罪魁祸。

正沉浸在悲痛中，陆宴的眼皮颤动得愈厉害，缓缓艰难睁开，眼神起初涣散茫然，毫无焦点，许久后才慢慢转动，定格在萧宁身上。

不同于萧云庭的困惑狂喜，陆宴虚弱地扯出一抹笑，眼角泪花不断涌出，干裂的嘴唇轻启，声音缥缈如雾：“潇潇，你是第一次入我的梦。定是催我去陪你，你再等等，等我打赢这场仗，等子言安坐皇位，我就去找你……”

萧宁紧紧握住他的手，强忍泪水扯出笑意：“陆宴，这不是梦，是我真的回来了，我借大火假死，离开了南越。”

陆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了许久许久，才极其微弱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闭眼落泪，声音轻得像风雪中的一缕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