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萧云轩衣衫凌乱,髻松散,早已没了昔日帝王的威仪,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盯着陆宴的目光中,还带着浓浓的嘲讽。
“哈哈哈,陆宴,心爱之人死在自己怀中的感觉很爽吧?一夜白头的滋味如何?听说这些年你活得痛不欲生,真是大快人心!没想到堂堂南越战神,无助之时也会乱投医,蠢得可笑!不知九泉之下的萧宁知道你这么愚蠢,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会原谅你吗?”
陆宴脸色铁青,周身怒火翻涌,仿佛要将萧云轩彻底燃烧殆尽,他提着泛着寒光的利剑,一步步朝着萧云轩逼近,周身戾气骇人。
萧云轩却毫无惧色,依旧癫狂大笑,句句戳心:“可惜啊,萧宁那个贱人到死都不知道,她派人四处寻你的时候,你为了找她,不惜翻遍大半个北燕!你这般痴情,不被骗谁被骗?哈哈哈……”
陆宴忍无可忍,手腕猛地力,噗嗤一声,利剑削下萧云轩的一条胳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萧云轩闷哼一声,抱着血流不止的断臂,疼得面部扭曲,却依旧不肯求饶,反而继续往陆宴伤口上撒盐:“萧宁怕是到死都不清楚,我不过是随口说有个萧姓女子,因姓氏对皇室不敬,你就脑补是萧宁被掠入皇宫,甚至毫不犹豫答应用三十万陆家军里应外合,只为寻一个女人!”
陆宴凤眸猩红,银牙紧咬,手臂再次一挥,利剑狠狠捅进萧云轩的大腿,鲜血汩汩直流。
萧云轩疼得浑身颤抖,却笑得愈癫狂,字字泣血,满是怨毒:“你不知道吧,那时候的萧宁,满心满眼都是你,张口闭口都是她的阿宴,画了无数幅你的画像,派几百人远赴边境寻你,我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我那个宠女无度的父皇,不同意姐姐嫁给权贵,却纵容他的掌上明珠满天下寻一个来路不明的猎户,凭什么?凭什么皇后的子女一出生就坐拥一切,我母妃的孩子,就要步步算计才能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萧云轩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光洁的金砖上,绽开点点猩红。
他断臂处血流如注,早已浸湿了身下的地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殿外飘入的雪气,弥漫在整个大殿。
“陆宴,若不是你答应与我里应外合,我这辈子都无法手刃父皇和皇兄!说起来,你才是害死他们的真凶,是你亲手把心爱的女人推入地狱!如今你占了京城,杀了我,又能如何?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陆宴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滑落,滴在地上,与萧云轩的鲜血融在一起。
他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风雪灌入殿内,吹得他鬓边几缕白肆意翻飞,那是悔恨成疾、一夜白头的印记,此刻被萧云轩字字句句戳中痛处,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绞碎。
他与萧宁爱恨纠葛、无法相守的悲剧,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赐,他恨不能一剑刺穿萧云轩的喉咙,让这满嘴胡言的恶人彻底闭嘴。
可那些话像淬毒的尖刺,深深扎进心底,拔不出,消不掉,只能任由痛楚蔓延。
“闭嘴!”陆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杀了你!”
“杀了我?”萧云轩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刺耳,震得殿顶琉璃瓦都似在颤动,“你杀了我,萧宁也不会活过来,更不会原谅你!她的长乐殿,我原封不动保存至今,就是等今日,让你亲眼看看,她爱你至深,寝殿里全是你的画像!陆宴,你活着,才是对自己最狠的折磨!”
陆宴目眦欲裂,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双臂疯狂挥舞长剑,在萧云轩身上刺下无数个血洞,鲜血染红了他的银甲,也染红了大殿地面。
就在萧云轩只剩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之际,殿外传来一声带着颤意的轻唤,清浅却清晰,瞬间刺破了满殿的戾气与疯魔。
“阿宴。”
陆宴浑身猛地一僵,握着剑的手骤然顿住,甚至忘了转头,只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本想一鼓作气拿下皇宫、平定叛乱,给她一个惊喜,却不想让她撞见自己这般癫狂狼狈的模样。
萧宁牵着子言,静静站在殿门处,寒风掀起她的衣袂,身后是萧云庭凝重的面容。
她望着殿中一身银甲、满身血气的男子,望着他鬓边刺眼的白,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猩红与疯癫,心头的酸涩与疼惜瞬间翻涌而上,堵得她眼眶烫,泣不成声。
她终于知晓了全部真相,原来陆宴当年的种种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寻她。
他从未辩解,从未推卸责任,任由她恨了怨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