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破败山神庙里,蛛网垂结,尘埃厚重。灵曦盘膝坐在唯一还算完整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几片流光溢彩的命谱碎片。那些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边缘锐利,映照出大观园中模糊的人影与交织的命运轨迹。
他指尖虚点其中一片,碎片上立刻浮现出林黛玉伏案哭泣的身影,窗外海棠瞬息凋零的景象一闪而过。灵曦眉头紧锁,心口那道沉寂多年的旧伤,竟随着碎片中传来的悲意隐隐作痛。
「命线波动异常,」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碎片上那些细若游丝、却正在缓缓收紧的墨色纹路,「墨线傀儡已深入命格,比预想更快。」
怡红院外,苏苓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篮,步履轻盈地走过沁芳闸桥。她看似随意地观赏着沿岸景致,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潇湘馆的方向。前日她送去的那瓶掺了百花清露的药,不知林姑娘用了效果如何。
正思忖间,却见紫鹃端着水盆从潇湘馆出来,眉眼间带着愁绪。
「紫鹃姐姐,」苏苓迎上前,语气温和,「林姑娘今日可好些了?」
紫鹃见是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劳苏苓姑娘记挂,我们姑娘……唉,昨日又哭了一场,咳得厉害。说来也怪,窗台那盆木芙蓉,好端端的竟也枯死了,就在姑娘落泪的时候。」
苏苓眸光微凝。木芙蓉枯死?这绝非寻常。她想起命谱碎片上关于绛珠仙草「泪中带煞,草木同悲」的零星记载,心中了然。墨线傀儡的压迫,正在加黛玉神力的无意识外泄,而这反噬已开始显现。
她从药篮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递与紫鹃:「这是我新配的润肺膏,用晨露调服,或能舒缓些。另则,」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醒,「今日沁芳闸边水汽氤氲,我瞧着比别处更润肺腑,若姑娘得闲,不妨去那边走走。」
紫鹃不疑有他,连声道谢接过。
苏苓转身离开,袖中的手轻轻握紧。那卷残破的「绛珠仙草手札」紧贴着她的手臂,上面「灌溉之恩,泪尽方休」的字迹灼灼烫。时间不多了。
宁国府后门外的窄巷,夕阳将墙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凌崖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弟兄隐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扇黑漆小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怪异气息,令他鼻翼微动。
「头儿,这地方阴气重,不像只是下人走动的地界。」身旁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
凌崖「嗯」了一声,下颌绷紧。他看不见那些无形的墨线傀儡,却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用力,拧紧着这座府邸里某些人的命运。他奉灵曦之命在此蹲守,就是要找出这异常波动的源头。
这时,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厮探头探脑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看样子是去给哪位主子采买点心。
就在小厮踏出门口,身影完全暴露在巷子中的刹那,凌崖瞳孔一缩——他清晰地看到,那小厮周身缠绕着几近透明的黑色丝线,丝线另一端隐没在虚空中,正随着小厮的动作微微颤动,散出与空气中一致的怪异气息。
「就是现在!」凌崖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蹿出。他并未拔刀,只想先将人制住,探查那丝线的虚实。
然而,他动作快,那「小厮」反应更快!见有人扑来,他眼中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芒,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凌崖冲来,手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指尖竟弹出寸许长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利甲!
凌崖心头一凛,侧身避过爪风,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锵」地一声格开紧随其后的又一击。电光火石间,他看清了那「小厮」空洞的眼神和毫无表情的脸,这绝非活人!
「小心!这东西不对劲!」他朝身后弟兄吼道。
巷战瞬间爆。那「小厮」力大无穷,动作僵硬却迅猛,黑色利甲挥舞间带起破空之声。凌崖几人配合默契,刀光织成网,试图将其困住。混乱中,凌崖觑准一个空档,短刀狠狠劈向那「小厮」脖颈——他倒要看看,这鬼东西里面是什么!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只有一些暗褐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粉末散出。那「小厮」动作一滞,周身缠绕的黑色丝线剧烈抖动起来,出细微的「嗡鸣」,随即,他整个身体竟如同被抽去骨血般软倒下去,迅化为一堆灰烬和几段断裂的、依旧在微微扭动的黑色丝线。
「这……」精瘦汉子看着地上那堆灰烬,面露惊骇。
凌崖收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俯身,用刀尖挑起一截断裂的黑色丝线,那丝线触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在他刀尖缠绕。「墨线傀儡……」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果然已经渗透进来了。」
他抬头望向宁国府那高耸的院墙,目光锐利如刀。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这些鬼东西伪装成常人,混迹其中,暗中执行着那该死的命运剧本,必须尽快告知灵曦。
夜色渐浓,山神庙内,灵曦听着凌崖带回来的消息,面前命谱碎片上,代表宁国府区域的光斑正微微扭曲,泛起不祥的暗红色。干预者小队的三条线,于此交汇,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然加,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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