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步路,走得如同跋涉过千山万水。推开房门,屋内是比外面更浓稠的黑暗,带着一股密闭已久的、沉闷的气息。她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将那点可怜的、来自邻室的光线也彻底隔绝在外,仿佛这样,就能将门外那已窥见的残酷命运也一并关在外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这纯粹的黑,才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挪动脚步,走向妆台。
妆台上摆放着日常用的镜奁、脂粉盒子,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没有温度的微光。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妆台中央,那支被她仓促取下、随意搁置的菱花簪上。
木质的簪身,在黑暗中只是一段更深的暗影。看不清那朵菱花的雕纹,更看不见是否还有未干的血迹。可她知道,它就在那里。那滴血的冰冷触感,那铁锈般的腥气,仿佛还顽固地残留在地指尖,缠绕不去。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木质的刹那,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不是一支簪子,而是一条盘踞的毒蛇。但她没有收回手,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将它握在了掌心。
冰冷的,死寂的。
与先前那灼人的滚烫,判若两物。
可她掌心的皮肤,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持续的、细微的灼热感,像是被那滴血烙下了永久的印记,又像是那簪子本身的诅咒,正透过冰冷的木质,无声地炙烤着她的血肉。
不能再要它了。
不能再戴着它了。
只要它还簪在间,那预兆,那恐惧,便会如影随形。只要看不见它,摸不着它,是不是……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生?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个只是有些沉闷、有些无趣,却至少不必面对这血淋淋真相的从前?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给了她此刻唯一一点行动的力气。
她握着那支簪子,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没有星光,只有一轮被薄云遮掩的、轮廓模糊的月亮,洒下清辉,冷冷地照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抬起手,将簪子举到眼前,想要将它远远丢出窗外,丢进那无边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附骨的厄运也一并丢弃。
手臂抬起,却僵在了半空。
丢出去,又如何?
这簪子,是她的神格所系,是她的本源。丢了它,就能摆脱那「菱花花神」的身份么?就能改变父亲的决定么?就能让那个叫孙绍祖的男人从这世上消失么?
不能。
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抬起的胳膊,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她没有丢掉它,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像是在攥着自己那早已注定、无法更改的命。
她走回妆台前,将簪子轻轻放下,动作缓慢得如同迟暮的老人。然后,她颓然坐在了妆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不过是……」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随波逐流罢了……」
话音落下,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没有激起半分回响。
随波逐流。
这四个字,是她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法则,是她面对所有不公与委屈时,唯一的盾牌。如今,她再次祭出这面早已千疮百孔的盾牌,试图用它来抵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绝望,试图用它来麻醉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命,争不得,抢不得,只能……顺着那污浊的、冰冷的河水,漂到哪里,便是哪里。
可这一次,连这自我欺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滴血的景象,那「熬着便是」的话语,像鬼魅般在她脑中盘旋,撕扯着她试图构建的、虚假的平静。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瓷偶。掌心的灼热感依旧隐隐传来,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烙印。她摘下了簪子,却摘不下那早已与她的血肉、她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的诅咒。
这断念,终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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