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顶层的法式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汇聚成流动的光河,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间穿梭。餐厅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松露与红酒混合的香气。
温予笙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柄,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里面猩红的液体。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疏离。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是这次合作方的代表刘总。
刘总大概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眼神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温予笙的脸。他一边切着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牛排,一边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在商场上的丰功伟绩,唾沫星子都要飞到桌子中央的烛台上了。
温予笙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种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她早就听腻了。如果不是为了家族企业最近那个新项目的融资,她根本不会浪费周五晚上的时间坐在这里,听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吹嘘他那并不存在的商业帝国。
“温小姐,关于这次的利润分配,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刘总终于切完了牛排,放下刀叉,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几分算计的光,“毕竟现在的市场环境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承担的风险也不小啊。”
温予笙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耐烦。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总。”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是玉石相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的会议纪要里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现在的风险评估报告就在我手边,如果您觉得风险大,大可以把机会让给更有实力的陈氏集团。”
她说话时语气轻柔,甚至脸上还带着笑,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却丝毫不减。
刘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花瓶一样的温家大小姐,说话做事竟然这么雷厉风行,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干笑了两声,正准备找补几句,却发现温予笙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她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餐厅,视线却在掠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时,猛地停住了。
那里是餐厅的非吸烟区,位置相对偏僻,被几盆高大的绿植挡住了一半视线。但温予笙的视力很好,好到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领口处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修长。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膀,透着一股子青春洋溢的少年感。
是苏漾。
温予笙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予笙记得很清楚,今天下午她给苏漾发消息的时候,这只小狗还信誓旦旦地说晚上要加练体能,可能会练到很晚,让她不要等她吃饭了。
当时温予笙还心疼了好一会儿,特意叮嘱她别太累,记得补充水分。
结果呢?
所谓的“加练体能”,就是在这种人均消费四位数的法式餐厅里吃饭?
温予笙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那个角落里的一切。
苏漾对面坐着一个人。
因为角度的问题,温予笙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长相是那种很讨长辈喜欢的文静乖巧型。她正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甜点,动作优雅斯文。
苏漾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那是一个毫无防备、完全放松的姿态。
紧接着,温予笙看到了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的一幕。
苏漾笑了。
不是那种对着普通同学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对着她时那种带着点羞涩和讨好的笑。
那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苏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边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光的小太阳,毫无阴霾,热烈又真诚。
她正对着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