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接受那枚胶囊,第二天再来,通过这种朴素的调查方式追踪这条犯罪链的朱利安陷入了沉默。
他瞟了一眼还被钉在墙上,正在悄悄挪动身体,试图挣开那枚小飞镖的那个家伙。后者屏气凝神,眼看着就要扯开那只飞镖了,正心情澎湃之际,夜翼却像是脑袋后边还长了个眼睛似的,立刻回头给了他友好的一拳。
又是邦的一声,那罪有应得的家伙彻底晕了过去。那枚小飞镖很显然没法吊住他的整个体重,于是他缓缓地滑了下去,在墙上留下一道灰暗的血迹。
“明白了吗?”夜翼转头问朱利安,“嗯?”
朱利安能演出一个焦虑不安的大学生,也能演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笨蛋,但当有人在他面前打击犯罪的时候,朱利安实在有点儿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嗯,”他最后很是绝望地小声说,“谢谢你。”
一片黑暗中,夜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只发现他脸上似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的呆滞,于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回家吧。论文实在写不完,就发个邮件给你教授申请延期。”
反正夜翼自己当时就是这么干的。
许多事情本来就是可以被通融的。更何况那只是一篇论文而已。
朱利安很悲伤地离开了。他很想回头看看他钓了好一会儿的线索,但担心夜翼误会,于是只好忍住了每一次回头的冲动。又是砰的一声,似乎是夜翼“温柔地”弄醒了那个家伙,开始审问他了。
那本来应该是我的线索。朱利安悲伤地想。
但他也没法在这件事上责怪夜翼。夜翼看到了一个差点儿误入歧途的笨蛋大学生,他当然就上前阻止了。这只能说明夜翼是个很好的人。
怀着这种“没法谴责一个好人”的悲伤,朱利安郁郁地回到了公寓里。这天晚上他既没有得到调查线索,也没有开始写他的论文框架——是的,他真的有论文要写,只要朱利安不想他的掩护身份出太大的问题,他目前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假装一个正经的大学生。
正经大学生接着在图书馆度过了他周日的一整个白天。等到出来的时候,朱利安都有点儿恍惚了,脑袋里被迫塞满了各种概念、定义和论据,时不时地还飘过几条论文作者之间隐晦的互相攻讦。
好一个硝烟弥漫的学术战场。
朱利安恍惚地回到公寓门前,准备掏钥匙开门。他顺路买了点菠菜番茄牛肉碎之类的东西,打算煮点好吃的奖励一下自己,这时候就暂且把购物袋放下,胳膊夹着装书的帆布袋,停在门口摸口袋。
他住在二楼,刚刚走上来的楼梯里轻快地响起了脚步声。
朱利安没留意它,只是凝重地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口袋。手机,钞票,手帕纸,药片,就是没有丁零当啷的钥匙。
他的钥匙去哪了?
朱利安很是纳闷地转过头,准备打开帆布包往里看看。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看到楼梯的拐角处停着一个人,正有点儿发愣地抓着扶手瞧着他。这人没引起朱利安的警觉神经,朱利安只是眨了眨眼,就看清楚那家伙看起来很年轻,胳膊里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白衬衫有点儿皱巴巴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总得来说不像个坏蛋。
应该是住在楼上的邻居。朱利安之前打听过,这一栋楼住着的布鲁德海文人都很友好,尤其是住在他正上方3a的一位年轻警官,谁提到了都会说他两句好话。
“嗨。”朱利安就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
那可能的年轻警官又看起来不太聪明地愣了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嗨,”他也友好地这么说着,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我是住在你楼上的迪克。找不到钥匙了吗?”
他从楼梯那儿的黑暗里走了出来。正要答话的朱利安看到他那张脸,一下子卡住了。
有一种过分的英俊是会给人冲击感的。
朱利安就被这位漂亮警官的脸很是温柔地冲击了一下,精神上差点就想原地投降,充分发挥体内那一半来自意大利的血脉天赋;但幸好理智很快占据高地,朱利安勉强想起来刚才他们在聊什么,颠三倒四地胡乱回答,“噢,是的。我叫朱利安,很高兴认识你。”
朱利安心不在焉地冲迪克又笑了一下,继续翻他的帆布袋。可能是他手里抓着的东西太多了,被剪成小铝片块的药片一不小心就滑了出来;刺客本来能抓稳的,但手指一动,想起对面还站着个警官,只好遗憾地装笨,假装手忙脚乱地抓不住它。
大不了就让它掉到地上,一会儿再捡起来就是了。
但出乎朱利安的意料,自称迪克的警官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那滑落的药片,甚至还飞快地辨认了出来,“阿司匹林?你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