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直直对上乔彤的目光,“第一,我没做任何需要向你道歉的事;第二,我和祝炎枫之间的事,要分要合,也是我们两人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既然是未婚妻,不去找自己的未婚夫问清楚,反而跑到别人的工作单位来闹,乔小姐,你觉得更丢人的,是谁?”
乔彤被她这番毫不客气的回击怼得脸色一白,随即涨红:“你别不识抬举!康阿姨早就说过不喜欢你,说你一直缠着炎枫哥不放!我好心提醒你,是给你留面子,免得你到最后难堪!”
“多谢你的好心。”
。
“要我说,你就服个软,跟人家道个歉,说两句好话把这事了了。咱们公司的规定你又不是不清楚。”郑雅琴给孟夏倒了杯茶,“她现在咬死不撤诉,还扬言要向高层反映,孟夏,你说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孟夏垂下眼睑,捏着茶杯,半天没有作声。
职场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在江航,至尊金卡是实打实的“空中贵宾”,投诉要是上升到高层,航司使出浑身解数都要哄着对方撤诉。
对一线空乘来说,惹到金卡乘客等于踩了雷区,只要不撤诉,停飞、处分甚至开除都是家常便饭,没人敢怠慢。
更主要的是,如果解决不了,孟夏的直属领导也会被连带问责,她心里早就把郑雅琴当作姐姐一样看待,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雅琴看她情绪低落,神色疲惫,也不再多劝,只是拍了拍孟夏的肩膀:“行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最近客舱部事务繁杂,她自己也有些焦头烂额,“明天,明天给我个答复。”
快到五点的时候,祝炎枫发来微信,说公司临时有应酬饭局,没法来接她了,孟夏在食堂吃了个晚饭才离开。
租住的小区离公司不算太远,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慢悠悠地汇入晚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
骑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电动车缓缓停下,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正举着手机跟人视频,声音甜腻:“妈,我今天下班早,你答应我的糖醋排骨做没做呀?”
风从耳边吹过,孟夏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这三年的空乘生涯,早把她心里那点对自由的憧憬和心气磨得一干二净。
飞不完的红眼航班,应付不完的突发状况和情绪各异的乘客,落地后不是没完没了的航后复盘、安全学习,就是填不完的表格、考不完的试,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当初大学毕业,执意离开晏城进入江航,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逃离。
林微澜和孟征是重点中学的老师,两人一辈子跟分数较劲,除了自己的学生外,把所有的严谨和期待全砸在了孟夏身上。
可孟夏偏偏不争气,不是读书的料,从小拼尽全力也跟不上父母的高标准,高考磕磕绊绊只考了个二本,读的还是个没什么竞争力的普通专业,跟父母期盼的“名校高材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最反感听到的,就是父母略带叹息地念叨:“你看看你陆瞻哥。。。。。。”“你要是有你陆瞻哥一半用功省心懂事。。。。。。”
要说初中以前,孟夏还能把陆瞻当哥哥一样跟在身后崇拜、仰慕,上了高中,尤其是在那件告密事件后,孟夏很长一段时间都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本以为大学就能挣脱束缚,没想到父母的掌控欲半点没减,刚熬到快本科毕业,二老就把考研计划排得密不透风。
可孟夏早就受够了这种被规划好的、赋予高期待的人生。
父母的管控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是高中那几年,林微澜对她的交友圈管得近乎苛刻,不能和差生玩,更不能和异性交往过密,但凡她和男生走得近一点,没过几天,那些男生就会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了招呼。
以至于整个高中时期,她连半点早恋的机会都没有,身边的男生都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生怕被“约谈”。
心里的逆反和压抑早就在慢慢堆积,她实在不想再围着父母的期望转。
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宿舍姐妹随手甩来个江航空乘校招的链接,劝她去凑个热闹散散心,就当多个选择。
孟夏本来没抱任何希望,却偏偏占了外形的便宜,一米七的个子,五官优越,笑起来明艳动人,加上面试时破罐破摔的松弛感,居然稀里糊涂一路过关斩将。
本来终面通过后,她还有些犹豫,毕竟要远离家乡独自在江城生活。谁知,就在那个节骨眼上,一向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纵容她所有任性的陆瞻,突然毫无预兆地、态度决绝地提出分手。
孟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丢脸和憋闷,一股邪火冲上头顶,索性心一横,接受了江航的录用通知。
风裹着街边烤红薯的甜香吹过来,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是林微澜发来的微信,[夏夏,给你寄的卤肉收到了吗?怕你又在飞,没敢打电话,要是吃完了就跟妈说,我再给你做,记得加热透了再吃,别总点外卖对付自己。]
她逃了这么远,以为能挣脱父母的掌控,抓住所谓的自由,可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受委屈,每天被工作磋磨得没了半分心气,现在还要连累雅琴姐。
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去他爹的投诉!去他爹的道歉!爱撤不撤!老娘不伺候了!
孟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拧动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