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她站起来,“并不代表那就是。”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监测了我七个世界。”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的手在微微抖,“你看到的是数据,几号世界、几号目标、心率多少、亲密接触几次、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几。”
她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没有数据能告诉你,我在离开每个世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一开始,我是为了任务,可到后来,任务越来越复杂,我有点慌了,特别是当他们一个个都让我透不过气的时候。”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很轻的抖,如果他还是系统他能检测到,但他现在是人,他不确定自己感受到的是她在抖还是空气在流动。
“你说我擅长让人爱上我,可能是吧,因为那是我的任务。”
她退后一步。
“但你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被人爱上,然后不得不离开,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棠棠”
“我今天不想听你说话。”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顾听白坐在沙上,面彻底凉了。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在飞运转,他惹她生气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他不会说错话,以前他没有嘴。他有的是文字框和提示音。文字框里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信息筛选和语境适配,不会有这种问题。
现在他有了嘴,嘴比文字框难控制一万倍。文字框可以删了重写,嘴说出去就收不回来。
“换一个教一个。”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她说“你下次想着我”,他感受到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他的位置被放到了一个很长的队列里,前面排着六个人,他只是第七个“被教”的对象。
所以他把那种不舒服变成了一句话,一句精准的、逻辑自洽的,像手术刀一样干净利落的话。
但手术刀是用来切人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她。
顾听白站起来,他走到她的房门前,抬起手要敲,又放下了。
她说“不想听你说话”,如果他敲门,她可能会更生气。
但如果他不敲门,她可能会觉得他不在乎。
他以前处理过无数次她跟男主之间的矛盾,系统视角,全知全能,每一次吵架他都能精确分析双方的心理状态、最佳和解时机、对话策略。
现在他是当事人,所有的分析能力全部失效,因为他慌了。
他站在门前,站了很久,他不确定该敲还是不敲。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走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门那边她的脚步声。
“你还在外面?”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闷闷的。
“嗯。”
“站了多久了?”
“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