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北境舆图。
图上用朱笔圈了三处关隘,旁边压着那封边境急报。可他的目光已经在同一处停了很久,久到墨都干了,笔尖还悬在半空。
侍卫跪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含章殿今晨加了三倍守卫。”
祁殊手里的笔终于落下,不是落在图上,是直接折断在指间。
“继续说。”
“陛下下旨,说王妃侍疾有功,太后甚悦,即日起暂居含章殿。无陛下手谕,不得出宫。”
书房里静了一瞬,侍卫低着头,不敢抬眼。
祁殊慢慢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怒意,却让人后背凉。
“他倒是会给笼子起名字。”
侍卫不敢接话,祁殊把断笔扔到案上,抬眼:“她呢?”
“王妃没有接出宫令。”
祁殊眼神一动,“出宫令?”
“是。陛下今早去过含章殿,似乎给过王妃一枚令牌,王妃没拿。”
祁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一点被断笔划出的墨痕。
她没拿,为什么?她不想出宫吗?
祁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翻涌的东西已经压下去了,“备马。”
侍卫一怔,“王爷要去哪?”
祁殊站起身,拿过旁边架上的朝服,“入宫。”
“王爷,陛下既然已经加防,此时入宫恐怕”
“昨夜本王是偷着进去的。”
祁殊把衣带一寸寸束紧,声音平稳,“今日,本王明着去。”
御书房里,顾听白刚看完祁殊的折子。
折子写得很规矩:王妃奉旨侍疾,臣感念太后慈恩,亦念王妃身子久弱,独居宫中恐多不便。臣请入宫谢恩,并接王妃回府调养。若太后病体未愈,臣愿同王妃一并侍疾,以全孝道。
顾听白看了两遍,第二遍时,他笑了。
黎渊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这信,写得滴水不漏。”
是滴水不漏,接王妃,是夫君本分。
太后未愈,他便留下侍疾,是孝道。
顾听白若不准,便像是不许人家夫妻尽孝;若准,祁殊就名正言顺地进了宫。
“五弟学聪明了。”顾听白淡淡道。
黎渊没有接话,顾听白把折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去含章殿,请王妃过来。”
黎渊抬眼。
顾听白看着那封折子,声音平静:“既然是她的夫君求见,总该让她也听听。”
林今朝被带到御书房时,祁殊还没到。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案上的那封折子。
顾听白坐在案后,抬眼看她,“王妃来得正好。”
林今朝行礼,“陛下召臣妾来,有何吩咐?”
顾听白把折子推到案边,“祁殊递了折子。”
林今朝垂着眼,没有去看,“王爷递折子,自有朝政要事,臣妾不便过问。”
“不是朝政。”顾听白看着她,“是他要接你回府。”
屋里安静下来,林今朝没有抬头。
顾听白慢慢道:“朕还没批。”
林今朝这才看向他,“陛下想让臣妾说什么?”
“朕想听你自己说。”
又是这句话,林今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看着顾听白,正要开口,外面内侍已经进来通传:“陛下,襄王殿下到了。”
顾听白看了她一眼,“宣。”
殿门打开,祁殊走进来时,穿的是一身朝服。玄色衣摆扫过门槛,腰间没有佩刀,冠束得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