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小心高空坠落;又或许是她依稀记得也有人这么抱着她在半空穿梭,仅此而已。
而在数年前,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呢?
淡漠的六眼本应该让她想到数百年的那位好友,但那时脑海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双不同却又相似的眼眸。
是她监护人的眼眸。
其实她与监护人相遇的那天光线很晦暗,浓密的树荫遮去了大半天光,只有他朝她走来时,浑身仿佛裹着层无法磨灭的光。
她跪坐在地,仰头望向面前的青年,看他朝自己伸出手。
从此,这段记忆伴随着右手纹样的刺痛永远印刻在她的记忆中。哪怕她遗忘了家人,遗忘了家乡,遗忘了与监护人相处的所有点滴,也依旧清晰记得那个清晨。
良久,藤丸立香语气平静,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在想我的过去。”
“……就这样?”
“就这样。”
五条悟忍不住追问:“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这可是以我和杰来衡量的一级,甚至可以说已经接近特级了诶。”
藤丸立香忽然轻笑一声:“平凡普通一点难道不好吗?每天悠闲地享受生活,最大的焦虑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
或许五条悟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藤丸立香的不平凡,于是擅自把她与自己归为一类。
所以,直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其实他们并不相像。他对她的了解究竟有多少是她的伪装,又有没有剩下一点真心的残渣?
“真狡猾啊大人。”五条悟下颚低了低,似乎想看清藤丸立香的表情,“你了解六眼的一切,也看到‘五条悟’的一切。”
“但你却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不容窥探。这么想想,其实很不公平。”
雨越下越大,整个天空被灰白的色块填满,如同上演黑白默剧。电影的主人公注视着彼此,却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藤丸立香终于低低道:“或许哦,但今天这件事不一样。”
“什么?”
“是私心。”
是她自私地想藏起这段记忆,这段唯一能清晰记起监护人样貌的记忆。
—
南极,迦勒底。
“立香失忆了?!”达芬·奇瞪大眼睛,猛地起身,险些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不应该啊。”
堆满杂物的工房内,仅仅站了两个人就显得狭窄。
见到藤丸立香后,奥伯龙临时赶回了迦勒底,把她的情况告诉了达芬奇。而下一秒,少女模样的从者眼中闪过真切的不可置信。
奥伯龙愣了一下,忽然眯起眼睛。
当初他在灵子转移前,是被特意叮嘱立香可能出现各种状况,甚至失忆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达芬奇,这个负责制定并参与计划的从者,为什么在惊讶?
意识到了什么,达芬奇打了个哈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奥伯龙也看似没有追究,报告完就摆烂似的摆手离开。
工房的门打开又关上,达芬奇缓缓坐了过去,转过椅子,“怎么说,这和我们之前收到的消息可不一样。”
隔帘后,福尔摩斯双手交叉抵在下颚,“两个世界的流速差距远超出我们的预期,仅凭现在的线索,我们不能确定miss。立香的记忆到底是如何再次消失的。”
“时间,距离,反噬……什么都有可能。”
自从迦勒底找到身处异世界的藤丸立香,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安排从者灵子转移,但奥伯龙是目前为数不多成功接近藤丸立香的从者。
“我建议让mr。奥伯龙继续前往,并同样尝试让她恢复记忆。我们必须知道她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又会因为什么消失,才能对症下药。”
如果可以,几乎整个迦勒底都希望能先把藤丸立香本人带回来,接受专业的专家会诊,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个往里面送人。
但不行。
身为从者立足于那个世界锚点的藤丸立香失去记忆,她和迦勒底只剩下最后一点浅浅的缘牵连,必须让她先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和御主的身份,才能灵子转移回来。
福尔摩斯顿了顿,“还有,我本人不一定确保这个主意是否正确,”他提笔圈出一个从者的名字,“但miss。立香可能会需要……”
“不,不好了!”
门外倏的传来惊愕的喊声,达芬奇和福尔摩斯猛地站起身,就看到玛修闯进工房,语气中还带着颤,
“有从者,成功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