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就跟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起来,醋味浓得能熏出眼泪。
“你嗓门儿再大点,隔壁晾衣服的大妈都能听见,丢不丢人?”
她抬眼盯住他,眼里浮着一点笑。
沈路成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明知自己一杯倒还硬灌三瓶?不是找醉是干啥?”
他脖子一梗,手里的长柄勺搅得咕嘟咕嘟响。
“他就是演戏!装晕博同情,就想让你心软多看两眼!”
舀起勺汤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甜味,他立刻皱眉撇嘴。
“齁甜!胡云生又不是糖水铺掌柜,解个酒非得搁半碗红糖?真拿自己当娇小姐养呢!”
嘴上嫌这嫌那,手却没停。
他弯腰提起灶台边的陶瓮,舀出半瓢凉水倒进锅里。
接着伸手从盐罐里抓出一小撮盐,指尖捻开,均匀撒进汤中。
“红糖暖身子,你懂个啥。”
吕康还在院门口摘豆角。
慕锦云怕他听见丈夫这些酸溜溜的话,起身凑过去,用袖口给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哎哟,沈团长,您这醋缸都漏成瀑布了,整个码头的海风都带酸味啦。”
“我没吃醋!我就觉得亏!”
“这锅汤够三人份,你也趁热喝一碗。”
慕锦云边说边拎起搪瓷碗。
“再讲句实在话,师兄帮咱们的时候少吗?就为这点小事闹脾气,你羞不羞?”
沈路成闭了嘴,那股子燥气被媳妇几句温声细语熨得七七八八。
可还是撅着嘴,伸手拧动炉灶旋钮,把炉火拧到最小。
“帮是帮,也不能回回都赖上你……下回他再喝断片,让他那个研究生背他去医院,别老往咱家灶台前凑。”
瞅着他这副又别扭又护短的模样,慕锦云心里头忽地一动。
要是以后天天都这么过,好像……也挺踏实的。
她悄悄绕到他背后,两条胳膊环住他腰。
“行啦行啦,我们家沈大团长,气儿消一消呗?”
沈路成身子猛地一松。
他拍了拍媳妇的手背。
“这才像话……不过先说死啊,下回胡云生再灌黄汤把自己喝趴下,让你又是端水又是擦脸的,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师兄,门在那边,抬脚请他滚!”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停,顺手又往锅里扔进两颗枣子。
铝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啪嗒、啪嗒……”
屋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胡云生晃晃悠悠站在门口。
“咳,两位,友情提示,这是我家客厅兼厨房,不是你们小两口的私密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