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冷清清的模样。
他退开半步,袖子垂落,遮住了方才攥紧的手。
“今天相府这事,杨氏为什么突然动手?就为了袁嬷嬷和何嬷嬷这点事?”
朝歌定了定心神,压下慌乱,低声回道。
“夫人叫小姐回府,说是姨母来了,其实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在私底下收拾奴婢。奴婢估摸着,她八成是起了疑心。”
楚珩之眸光一厉。
“嗯?往下说。”
朝歌低着头,语调不急不慢。
“早前,夫人偷偷查过小公爷的底细,派了两个老嬷嬷往北边跑了一趟,还翻出了三年前户部的一份旧册子。可能揪出点什么线索。”
“所以小姐回门那天,特意送了个夜光镯做试探。镯子内圈刻了‘长宜’二字,是夫人家族老宅祠堂匾额上的题字。是小公爷机敏,当场用袖口掩住镯面,又借口腕骨旧伤作,把镯子摘下来交给丫鬟收好。”
“可近来您又拿小姐有身子需要静养当由头,很少在浮曲阁过夜。小姐年纪小,不懂这些弯弯绕,夫人却是精明人,哪里看不出几分蹊跷。”
“昨儿午后,夫人让厨房专熬了一盅安胎参汤送去浮曲阁,汤里加了三钱茯苓、两钱白术,都是按真胎妇的方子配的。”
楚珩之抿了抿唇,指节分明的手在袖子里慢慢蹭着。
“她是觉得你验错了身子,要拿你开刀?”
朝歌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
“那你说说,这种时候,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楚珩之往前一步,贴到她耳边。
热气擦着耳朵过去,朝歌肩头一抖,差点站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心神拽了回来。
“我会继续跟着小公爷办事,在小姐身边盯紧点,绝不让她再起疑。”
楚珩之嘴角扬了扬,退后半步,恢复了主子的模样。
“不错,我就喜欢脑子转得快的。”
顿了顿,他又淡淡道。
“可这肚子里没孩子的戏演不了多久,得找个由头,让她‘滑’一下胎,别拖太长,免得出篓子。”
“后日是城隍庙香会,浮曲阁会派人去领平安符。你安排人把香灰混进小姐常喝的蜜枣膏里,分三次下,量要准,不能让她腹痛过甚,也不能让她吐得厉害。”
朝歌点头,动作利落。
“明白。”
“回去歇着吧,今天不用去柳桂姗那儿露脸了。”
朝歌转身走了出去。
她顺着回廊往偏屋走,推门进屋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云梨立刻从床边跳起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
“姐!你还好吧?我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相府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样?”
朝歌轻轻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了,就是虚晃一枪。”
“还是你机灵,赶紧去找小公爷求救,他才及时出现把我捞出来。”
话出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未散的余悸。
“小公爷?”
云梨愣住。
“我根本没见着他啊!我去找的时候,丁彦说他人早出门了,不在府里。我当时急疯了才一路乱撞的!”
“你是说……”
她睁大眼。
“小公爷压根不是你请来的?他是自己去的相府?”
朝歌胸口微微紧,喉咙里干涩哑,连吞咽都迟滞了半拍。
不是云梨报的信……那楚珩之怎么会刚好赶到?
难道,他早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后颈便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姐姐?”
云梨见她呆,轻声唤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