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太医署那些御用大夫,咱们既无门路可通,更没资格请动他们配合演一场戏。
所以啊,我左思右想,倒真琢磨出一个现成、合适、且毫无破绽的人选。”
王琳琅正为那位“神龙见不见尾”的大夫愁得直揪额前碎。
冷不丁听见郑清誉主动登门支招,心头一震,双眼骤然一亮,眸中仿佛燃起两簇灼灼小火。
“哦?谁?”
“太医院前院使杜衡,早先因一场寒毒入脑,导致味觉全失,连最清淡的白粥都尝不出半点咸淡。
他性子执拗,不肯坐等病愈,便亲自翻遍古医籍、查阅历代验方,又日日对着铜人图谱反复练习针法,自己扎针、自己熬药、自己试各种偏方。
上至百年陈醋泡制的乌梅膏,下至山野采来的苦参根煎汁,折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起色。
眼瞅着病情毫无转机,连他自己都心灰意冷,整日沉默寡言,眼神黯淡得如同蒙了灰的铜镜。
恰巧那日,山庄庄主进城探病,提着一只青竹食盒而来。
掀开盖子,端出一碟子刚出锅的辣子鸡丁。
红油亮泽、花椒爆香、辣椒呛鼻又热乎扑面,他迟疑片刻,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舌尖甫一触到那浓烈辛香,竟如春雷炸裂冻土,轰然一震!
舌根微麻、上颚烫、喉间涌起久违的灼热感,仿佛沉睡多年的味蕾‘活’了过来!打那以后,两人便常来常往,谈医论膳、切磋药理,处得格外热络,俨然一对忘年知己。
我和师妹在这儿住得久,每逢初一十五必去串门,顺手捎点自个儿蒸的枣泥糕、山楂卷、桂花糖芋苗啥的,有时还带一包新焙的松子仁。
不过嘛——他嘴巴真刁,寻常市井点心,他只略瞥一眼,便摇头摆手,连指尖都不肯多碰一下,更别说动筷了。”
王琳琅一听郑清誉这话,脸上的愁云立马如被风卷残云般散光,眼角弯起,笑意清亮。“清誉,要不我整一道晨露糕?用今晨新采的槐花蜜。
三月头茬嫩艾叶、再配以山泉磨的糯米粉,试试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那敢情好!可大师姐……
您真有把握?这玩意儿,打从第一任庄主仙逝后,就再没人复刻成功过。
据说配方里缺一味‘未沾尘’的晨露,火候差一分则硬,多一分则塌陷,揉粉的手劲须得轻若拂羽,蒸笼的火候要稳如悬丝,连揭盖的时机都得掐准在第三缕白气将散未散那一瞬。”
郑清誉不是酸,纯属实话实说。
他长这么大,连块像样的成品都没见过,仅在庄主书房泛黄的《膳本遗录》手稿里瞥过一页残图。
心里难免打鼓,连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我啊,没啥大本事,就是老天爷偏爱我几分——林子里找松茸,别人转半天空手而归,我蹲两分钟准能扒拉出一大把,菌伞还带着露珠的脆嫩。
路边买头蔫头耷脑、连尾巴都懒得甩的老牛,牵回家喂了三天草料,兽医登门一查,才现肚子里正揣着双胎。
上回在山庄西厨,庄主接连失败七次的‘雪顶千层酥’。
面皮总裂、酥层总塌,我不过是随手搭把手,调了调猪油温、改了改叠酥的手势,居然一次就成了,连庄主都捧着碟子直呼‘天意’!所以这次,我也信自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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