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通。”
“行,我掰开讲给你听。”
他搁下毛笔,目光直直落在儿子脸上。
“你咋就一口咬定,那个小姑娘送你的画,百分百是真货呢?她跟你说过这画的来历没有?有没有出示过任何凭据?有没有提过原藏家是谁?有没有告诉你画作流转过程里的任何细节?”
陆宴舟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乐意听了?”
“没有。”
“瞎扯。”
陆昌明斜他一眼,右手食指朝他点了点。
“你是我亲生的,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信她,信得比信你自己还实诚,连问都不想多问一句。”
陆宴舟闭嘴不吭声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接话。
陆昌明往后一靠,语气放缓。
“你信她不会坑你,所以打心底就觉得,她给你的东西,肯定假不了。可你想过没?万一她自己也是被人蒙在鼓里呢?她要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那人是不是又从另一个人手里接的?”
“每一手都可能夹带水分。再说了,咱们看不准真假,李立阳那边,难保没有火眼金睛的行家。他手下有三个专攻近现代书画的鉴定组长,其中两个曾在故宫修过稿,一个在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待过五年。”
“到那时,你把画送过去,不是白忙活一场?不光白忙活,还要赔上信誉,赔上机会,赔上你爸我这张老脸。”
“明白了。”
“我马上找人验。”
陆宴舟说到做到。
不到俩钟头,他就把港城数一数二的老鉴定师钱老请了出来。
钱老一进门就甩脸子,嘴里骂骂咧咧。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陆宴舟只把两幅画并排铺好,展平四角,用镇纸压稳,恭恭敬敬等他瞧。
钱老凑近画,眯眼细看题款落墨,俯身查纸张肌理。
翻转画背照托裱层,最后掏出放大镜逐寸扫过印章边框与印泥堆叠厚度。
两小时后摘下老花镜,长长呼出一口气。
“唉……难啊。”
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陆昌明后来问他。
“钱老也摸不准?”
老人一手托着画轴,另一只手扶了扶镜架,连连摇头。
“华夏藏龙卧虎啊。”
临走还拱手致歉。
“老朽学艺不精,惭愧惭愧。”
等钱老一走,陆昌明盯着那两幅画看了好久,才慢慢吐出四个字。
“照原计划办。”
陆宴舟转身就走,直奔李立阳家大门。
李立阳趿拉着拖鞋迎到大门口。
“宴舟?这都几点了,有啥急事非得现在跑一趟?”
“李伯,真不好意思,扰您清梦了——我爸让我专程来还画。这是您那幅老宝贝。”
陆宴舟双手捧上一个丝绒包的长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