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看到了半掩在病号服袖口下的腕环,最明显的地方,用圆珠笔字迹写着“楚宁”两个字。
检测器的数据直接同步到护士站,第一时间监测到病人清醒,值班护士叫了医生,几个神外的见习医生也跟着一并过来,到楚宁病床前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
她的主治医生姓潘,将听诊器在手心捂了捂,对她进行一系列简单检查,而后从白大褂的口袋抽出笔式手电筒,照她的眼底,观察瞳孔变化。
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得还算良好,是个好消息。
他叫楚宁双手攥成拳头,一边观察肌力水平,记录评分,一边柔声问她:“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楚宁目光飘了下,想起那两个字,不确定:“楚、宁?”
潘医生神情瞬间变了,继续追问:“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来的医院。”
大脑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检索不到,楚宁回答不出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潘医生在心里大叫不好,面上没什么变化,在病人面前要保持冷静。
后续的昏迷评分交由见习医生完成,潘医生从病房里退出来,叫了好几声楚宁家属。房秋美才慢慢悠悠地从沙发起身,走过来。
“楚宁家属是吧?”潘医生只是惯例询问一句。
楚家的事虽然还没有官方拍板,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八九不离十,这些医生上班间隙也吃瓜解闷,早知道房秋美这号人。
楚天竹被带走后,房秋美和楚立轩通过电话,夫妻俩算来算去,加上相关部门问话中透露的信息,知道了楚天竹还额外给楚宁留了一大笔钱。
相关部门调查认定那笔钱不属赃款,楚宁有处置权。现在那张卡在她手上,可密码只有楚宁知道。
房秋美这些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就等楚宁醒过来,第一时间从她嘴里把密码套出来。
潘医生不知道这些,只一板一眼地讲述病情:“病人现在状况不太好,怀疑是撞击引起的神经压迫颞叶和海马区,造成失忆,稍后要带她去做个脑部检查。”
“啊?”房秋美晴天霹雳,“失忆?那银行卡密码还能记得吗?”
潘医生被无语住:“房女士,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我们还是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先吧。”
“…………”
房秋美拎着潘医生开的单子走到楚宁的病床边,狐疑地盯她看。
“真失忆了?我问你,你爸给你留的那张卡,密码是多少,记不记得?”
别说是密码,她这个人楚宁都没半点印象,抿了下唇,不吭声。
房秋美直接把单子甩在她脸上:“你个扫把星,拖油瓶!除了给添我麻烦还有什么用?”
楚宁被抽了下,脸颊有些热,她将那张薄纸捏在手里。
试图分辨眼前的人:“您、是我妈妈吗?”
“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房秋美连摆手,“嫌晦气。”
楚宁低下头,翁声翁气地说了声对不起。
之后的几天,房秋美娘家那边的亲戚轮番地来,各种土法子都在她身上试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效果没有。
楚宁被他们搞得也休息不好,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但一看房秋美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她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喊疼了。
几个大人在一边商量办法,奈何楚天竹考虑事情周全,找专人设了最高等级的密保,只能靠那串密码提钱。
剩下跟着大人来的几个小孩子,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地跑闹。
其中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压到了楚宁输液的手背。
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闯了祸的小男孩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姐姐,你什么病啊?”
“我…”这些日子,楚宁除了对不起,几乎什么话都没说过,出声时有些发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痕迹都没有,周围的所有对她来说都那么陌生,她的惶恐和无助,没有人能懂。
医生只在乎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房秋美只会一遍遍地骂她没用。
另一个男孩稍微大一点,七八岁的样子,跑过来搭茬:“侬脑子瓦特啦!那不就是大傻瓜、大笨蛋!”
剩下几个孩子还小,一听这话,都跟着大笑。
围在她的床边:“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以房秋美为首的几个大人也不拦着,稚嫩童声替他们把心里话都骂出来,还省了他们的口舌。
几人叽叽喳喳地讽笑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掀了病床房顶。
楚宁面露痛苦,咬着唇,双手抬起,紧紧地抱着昏痛的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那些声音和辱骂四面八方地涌来,她根本躲不掉。
突然,一切静了下来。
安静到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像雨滴叩在鹅卵石上。
楚宁愣了下,很慢地抬起头,睁眼,入目正中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姿。
男人一身armani纯手工高定西装挺括,深灰色英伦风三件套,端肃正统,皮鞋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