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揣着兜,另一手眉眼低垂地拿着打火机,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火苗在空气中燃烧、熄灭、燃烧、熄灭……
似乎从老张进来时,秦承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了。
俩人不会有什么仇吧?黄毛坐在一边儿吞了口唾沫。
老张没有因为秦承的举动而生气,反而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小秦啊……”
这是个亲昵的称呼。
秦承却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道:“现在没我的事儿了吧?我走了啊。”
问句似乎只是个礼貌,寸头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老张张了张口,觉得也没有立场挽留,闭嘴了。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砰地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背一沉,紧接着整个腰就被宽大皮衣下的手臂抱住了。细细的两条,勒的还挺紧。
秦承错愕回头,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又委屈的杏仁大眼睛。小破孩顶着巴掌大的一张脸,小嘴一张,指着对面冲秦承控诉:“他、他摸我!”
秦承回头,一个民警举着戴着手套的手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般指控,满脸都是想死的表情:“我没有!我那是要给你测骨龄!”
他都快疯了。
这小孩问什么也不说话,一说话就是一口大锅扣下来,他在锅底砸得头昏眼花。不赶紧解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考的编制!铁饭碗!
“没事儿,就是个检查,你松开。”秦承耐着性子说,同时掰着陈思的手。
没掰开。
这小孩劲儿还挺大。
秦承脸黑了,又加了点劲掰开,刚转身要走手臂又被抱住了,陈思眼巴巴地瞅着他,似乎眼眶还有点红:“真、真的吗?”
“嗯嗯嗯,真的。”秦承顺手又把他扒拉开,转眼间袖子就被拉住了。
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直跳:“……”
这小屁孩!
老张竟然还上来和稀泥。
说什么这小孩原来会说话啊,肯定是秦承救了他,他对秦承有特殊的感情才说话的,不如秦承留在这里帮忙配合询问吧?
测骨龄的民警也附和:“对啊您留下帮忙配合询问吧。”
黄毛也点头:“对啊哥。”
刚刚结束询问的何戎:“对……”
秦承一记眼刀飞过去,他老实闭嘴了。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一个小时后,秦承顶着一双黑眼圈,顶着个臭脸坐在询问办公室沙发上,旁边刚到他肩膀的陈思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肩膀后面,对面是三个有男有女的民警。
民警问了很多问题,但这小孩一些常识性的问题都搞不懂,沟通十分费劲。最后得到有价值的答案不多,只知道他叫陈思,是陈强的儿子,从六岁时就跟着陈强生活。
他爸对他不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几个民警对视一眼,问他为什么陈强对他不好。
陈思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说,我克他,让他生意不、不好做。”
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总算问完了,秦承被这小东西当阿贝贝似的抱着,早就不耐烦了。
今天真是糟透了,困,单子没做成不说,还一堆烦心事,烦心人。
他啧了声,在民警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陈思的胳膊挣开,飞快冲出警察局。
摩托车让何戎刚才给他骑过来了,停在路边。
秦承跟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落荒而逃,还有两米就到摩托车的时候,耳尖耸动,一串细小的脚步声,踩在残雪上,嘎吱嘎吱的。
他崩溃回头:“不是,你有完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