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几乎快怼到了林枝脸上,林枝深吸一口气,被酒气热气熏蔫儿了的花香也不是那么好闻,她冷了脸再次要拒绝。
但那些人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的态度一样,李锴明殷切望着她,旁边有同学在起哄,她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的猴子,仅供人满足自身看热闹的欲望。
林枝想走,想继续去找那个鼓手,她推开面前那束花,花又被李锴明往前递上。
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避无可避。
“麻烦让让。”
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破开拥挤的人潮,林枝看见黑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端着的几杯酒状似无意尽数倾倒在李锴明身上。
“喂!你搞什么!”
李锴明瞬间嚎叫起来,一蹦三尺远,手里才还捧着的花束被他当作扫帚急忙拂着衣服上的酒水,粉嫩花瓣坠了一地又被他急哄哄跳脚踩成黑泥。
撞了他的人却不屑一顾,依旧冷着那张脸,向下一瞥,“我请你让开了。”
林枝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这个语调,那时林聿青春期变声,声线低沉了许多,她还无数次打趣说哥哥的声音从泠泠泉水变成了沉闷的石头。
而每当这时,林聿都总会清清嗓子,然后夹着声音尽可能温和地道:“那你是什么?”
她是小树,是风从树叶中婆娑而过,是跃在枝头的百灵鸟,啼鸣着一头闯进他的世界。
她如今也想这么回答的,仓促望过去,对上一双几乎看不见光彩的黯淡眼睛,那眼睛依旧平静,看她与看旁人无异,而后挪开视线。
林枝心跳慢了半拍,时间在此刻停滞,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做不出反应了,只看见换了一身白衬衣,刘海被汗浸湿悬在额前,没好气还显得有些阴鸷的男人被李锴明扯住。
那明明是林聿,却又不那么相似。
林聿冷淡,却不骇人,他自幼被林扬和宋慧明照顾得很好,白净匀称,身材颀长,却不似眼前的鼓手皮肤近小麦色,又肌肉贲张。
白衬衣随意罩在黑背心上,轻懒间带着不羁的野性。
眉眼是林枝记了千百遍的,很像,极像,但也不知是不是时隔八年人长开了,男人的面庞多了几分沧桑和倦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影子完全不复存在。
加之额头上的那道疤。
自太阳穴上方蔓延到发际线,看得出是陈年旧伤了,但口子很深,即使被额前的刘海遮挡着也不难发现。
是林聿曾经没有的。
林枝近乎贪婪地端量他的长相,这样的目光被李锴明看在眼里,表白被拒的难堪转为愤怒。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没长眼睛吗?!你赔得起吗!”
林枝看见鼓手眉峰往下压,两腮处的肌肉胀硬起来。
可李锴明还拽着他的衣摆。
“说话!哑巴啊?!”
“撞了人就想跑?衣服怎么办?赔钱!道歉!”
鼓手的目光落在李锴明硬拽他衣角的手上,喉间挤出声音:“我说了,我请你让开了。”
李锴明瞬间被他冷淡而强硬的语气激怒,往前一步,手松开了衣角直接抓上他的衣领。
“怎么说话的?你是服务员?你给我赔钱!道歉!”
鼓手眼皮一掀,高出李锴明大半个脑袋的个子压迫感十足。
“放手。”
李锴明怵了半分,却不肯罢休,依旧抓着对方叫嚣。
鼓手眉眼压得更厉害,眼看着局势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一声抑扬顿挫的哎呀响起,有人施施然拨开了人群,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闹起来了?”
来人也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松垮的米白色针织衫,平头板寸,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