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慢慢嚼着嘴里的面条,等全咽下去了才开口说道:“怎么突然发奖金?”
“我业绩好呗。”司野状似无所谓道,“今天开了个大单……再说您那药也不用多少钱。”
他没跟司清说自己是在打拳,只是说在坤哥的场子里卖酒。卖酒赚的钱远远填不了药的窟窿,而且这活儿也不要beta。
“前几天墩子开学了。”司清突然说。
司野轻轻皱了下眉,果然就听她继续道:“小野,要不你也去上学吧,我这病……”
“不去!”司野突然提高了声音,“有什么好读的,读完出来也不一定找到像样的工作。”
离开学校这么久,司野尽量不去想读书的事,尽管他在拳场的休息室里有一整套初中教材,现在已经圈圈点点自学了一多半。
司清叹了口气,她现在全靠还是少年的儿子养着,司野不光要打工,还得准时准点回来给她煮饭,不大的年纪承担起成年人都难以胜任的操劳,当妈的每过一天,都像是被人用刀在心口磋磨。
少年人想不了那么远,生活的重担每天压得他无暇他顾,司野只以为她是每天在家听那些佛经听得魔怔了,才会想些乱七八糟。
吃完晚饭,他扶着司清去楼下透气。
巢丝厂小区没有正经物业,路灯坏了几盏也一直没人来修。司野踢飞一颗小石子,还在想白天负责人跟他说过的话。
坤哥让他考虑的事儿怎么样了。
年前坤哥在城西又开了一个新的场子,专门做“尖货”,从拳场这边挖了不少人过去做事。
司野尚不能理解什么东西才能算“尖货”,但城西离他们小区隔着几条街,要是去那边上班,肯定来不及回来给司清做饭,所以他一直在犹豫。
不远处又一盏路灯闪了闪,挣扎着嗝屁了。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顺着墙根迅速跑了过去。
司野心里想着事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把司清推到身后:“谁!”
“怎么了?”司清一下紧张起来,抓着他的手顿时攥紧了。
“没事儿,可能是个黄鼠狼。”司野皱了皱眉,那黑影看着挺大,宿舍楼只剩下些老幼病残,可能也会吓到别人。
他让司清在原地站着,深一脚浅一脚往草丛中走去。他的步子特地练过,踮脚走路的时候猫儿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悄没声走过去,用手电筒猛地一照,一张脏兮兮的小花脸出现在雪白的光晕里。
是下午那个断了条胳膊的小屁孩。
“你还没走啊。”司野用手电筒晃了他几下,小孩像是懵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是什么?”司清在不远处问了一句。
“一个小孩。”司野扶着她掉头往回走,“今天下午在车棚那边看到他,胳膊断了至少得一周,我给他接回去了。”
司清的脚步停了下来:“多大的小孩子?”
“看着也就六七岁。”司野说,“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
“挺可怜的。”司清缓声说道,“带我过去看看。”
司野暗自在心里叹气,他就怕这样,司清心软,又信佛,平时遇到个流浪猫狗都得回家拿点东西来喂,更别说是个小孩。
小崽子还在原地,他跟司野的第一次相遇不怎么愉快,但不大的脑仁儿还是意识到了司野是在帮他——那声脆响后他的手终于不痛了,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总算不再折磨得他夜夜睡不着。
所以当司清靠近时,他也没有躲。女人蹲下来,把手伸进衣兜拿出剩下的半包小蛋糕,递了过去:“孩子,饿了吧。”
小崽吞了下口水,下午的半个馒头早就消化殆尽,此时就算是生肉他也能活吞。刚才他就是循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过来的,结果被司野一照,老鼠跑了。
他试探着往前,发现司清的眼睛没有焦距,犹豫半刻后猛地伸手夺过蛋糕袋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小畜生,抢什么抢!”司野呵斥一声,把那小孩吓得又是一缩,转身逃进草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