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厨房看看了。”司清说。
司野顿了一下,转头又往公共厨房走,还没进去,先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爆声,他看到穆然站在一张小板凳上,举着比他胳膊还长的铲子,气势很足地翻着锅里的番茄。
等番茄炒到差不多出汁,他端起旁边盘子里备好的,有些微微发焦的鸡蛋倒了进去。穆然表情很严肃,好像面前不是番茄炒蛋,而是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快要出锅之前他还煞有介事地尝了尝咸淡。
然而那口铁锅还是太重了,穆然两只手握住锅柄,只能将它移动分毫。小孩抓抓头皮,原地休息了一下,用胳肢窝夹住手柄,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点抬了起来,锅里的汤汁溅出来一点,把小孩稚嫩的手背烫红了。
穆然顾不上疼,先把菜往盘子里倒,忽然感觉重量一轻,抬头时看见司野站在他身后,稳稳端住了锅柄。
司野一手端锅,另一只手把穆然拎起来,将手背凑到洗手池前冲了冲,还是通红一片。
穆然见他面色不善,小声道:“不疼的……”
司野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脱口而出的话依旧毫不客气:“你是小媳妇吗?来第一天就急着做饭。”
穆然顺着他的话点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哥你尝尝,好吃。”
司野拿勺舀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他炖出来的菜要好吃了。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跟谁学的?”
“炒菜店。”男孩抓抓头,“经常看就学会了。”
他说的炒菜店其实是那种街边大排档,在空地上支几张塑料桌椅,厨师在外面现炒现卖。这种地方是最容易捡到食物的,穆然喜欢在那里长期蹲守,要是运气好没被赶走,一晚能吃个大半饱。
吃完饭,他又抢着把碗筷收拾好拿去厨房洗了。
穆然像是知道自己是个吃白食的,他没有多少筹码可以交换,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点。
司野睡觉之前才发现家里的地被拖了,自己前几天换下来的衣物也都滴着水挂在阳台上,小孩力气小没拧干,已经攒了好几个小水洼。
晚上司清有一个固定听佛学讲坛的时间,穆然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陪着,一起听那些“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直听得脑袋一点一点了,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弹了下,司野提着他的后脖领:“去睡觉。”
穆然磨磨蹭蹭跟在身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睡。他已经在家里给自己物色好了地方——那张沙发就不错,宽敞软和,靠近门口,夜里有什么动静他能听见。
要是沙发不给睡的话他也可以睡在门口的脚垫上。
被领进卧室时穆然有些不可思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有睡床的权力。他呆着没有动,又被司野推了一下:“愣着干嘛,上床睡觉。”
他这才反应过来,脱了鞋爬上去,直溜溜靠着墙贴直了,竭力缩小自己占的面积。
司野没理他,脱了上衣检查胸口的伤,那青黑的一片已经开始泛红,渗出斑斑血点,他倒上药油,咬牙把淤青推开。
做完这些,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把被子里的小孩挖出来,在他烫红的手背上也抹了一点。
穆然看见他胸口的伤,小声问道:“哥哥你去打架了吗?”
“不关你事。”司野说完,又点了点他的脑袋,“不准跟我妈说,听见没有?”
“奥。”小孩乖乖点头,又缩进被子不动了。
受伤后的这几天就不能上场了,一个月打不满十五次全勤,又要被经理扣工资。司野有些心烦意乱,关灯躺下后也睡不着,他瞪着黑暗茫然看了一会儿,想琢磨点别的赚钱法子。
身边传来细小的呼吸声,穆然都没有动静,正当司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那小崽突然开口了:“哥,你之后还会把我送走吗?”
他斟酌着,没有用扔掉这个词。白天司野抱他回来时说得清楚:“先养两天。”
穆然听着司野在黑暗里的呼吸,仿佛在等待一场宣判,他紧张得连手指都扣紧了,因为没有筹码,只能尴尬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突然,他想起司野白天说的话,像是看到了一线曙光般拉住了少年的手:“哥,我给你当小媳妇,我能做饭,打扫卫生……”
“你以为当小媳妇这么简单?”司野起了恶劣的心思,侧过身去逗弄他,“光干这些还不够,还得给我暖被窝。”
“我给你暖。”穆然像要急于证明自己似的,凑过来手脚缠住了司野一条胳膊,“哥你哪里冷,我来暖。”
这大热天的。司野顶着一脑门官司把他扒拉开:“行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