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隆冬时节,医院看病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大清早门口就有水泄不通的架势。有个卖红薯的老头跟他一起被堵在路口,司野停下来,买了他两个红薯。
司清的情况稳定了很多,这几天能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偶尔还能下床溜达一圈。
司野到病房时,正看到穆然从楼下买了早餐上来,他一个孩子,挤在一堆家属里,还没人大腿高。电梯门打开后,他小心护着怀里的包子和米粥,钻得慢了些,被门夹了一下,也没停下来揉揉,径直就往病房走去。
表情严肃得好像正在执行什么机要任务,与脸颊两侧圆滚滚的婴儿肥格格不入。
等他终于把早饭护送到目的地,却看见司野靠着病房门框,手里揣着俩红薯,不知道一路看了他多久。
这几天司野都是凌晨下班,得空的时候来医院看一眼,穆然和司清都在睡着。三四天连个照面都没打上,穆然盯着他的脸,心想,哥好像又瘦了。
不等他期期艾艾叫声哥,司野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将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他怀里:“趁热吃。”
“哦。”穆然眨了眨眼睛,又有点想流眼泪。自从上次哭过之后,眼泪像开了闸,见不着司野就想哭,见着了也想哭。
见他呆呆的,司野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不认识了?”
穆然臊得尾巴一夹,灰溜溜跑进病房,那俩烤红薯抱在怀里放凉了也没舍得吃。
护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beta大姐,人很勤快,一大早赶过来先伺候司清去了厕所,端来一杯温水给她喝下,吃过早饭后又忙进忙出地按摩,洗刷。
她干这些活儿的时候穆然都会凑过去打打下手,想尽力多学一点,要是他能伺候司清,就能把护工费剩下来了。
司野一大清早赶来参加专家会诊,结果还不错,直接排上了手术日期,要是顺利的话司清的眼睛说不定能恢复一点视力。
心里像是有根弦短暂地松了松,司野回到病房,又跟司清聊了会儿天,就这么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穆然跟着护工阿姨洗完餐具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永远顶天立地的哥好像突然小了很多,他缩在司清怀里,仿佛只有睡着后才能短暂露出孩子气的模样,让人恍悟他原来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
穆然站在旁边静静看了会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幼嫩的种子,我得快点长大才行,他想,快点长大就能保护哥了,再也不让他这么辛苦。
司野不过眯了一个小时,身体就跟自带闹钟似的醒了过来。一睁眼,先闻到了清苦的药味儿,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躺在司清怀里,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偏偏穆然还趴在床边,跟观赏似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眼神儿都直了。
司野颇有些没面子,感觉丢了威信,他从床上爬起来,给司清掖好被子:“妈,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压着你了没?”
司清摇摇头,浑浊的眼底温柔依旧:“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吧。”
“待会儿还要上班。”司野看了眼时间,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现在赶回西城还来得及。
护工走过来在床头放下一杯温水,随口感慨道:“你们兄弟关系真好,你弟弟一直在旁边守着呢。”
话音未落,穆然突然开口道,“哥,以后我长大了,出去赚大钱,我来养你和阿姨。”
“呦,听听!”护工惊叹一声,“小小孩子,有志气!”
司野刚睡醒,身上还软乎着,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发酸发麻。但他急于把刚才丢掉的威信捡回来,板着脸老气横秋道:“还赚大钱,你先长大再说吧,这小胳膊细腿儿的,还轮不到你赚钱。”
穆然被看低了,急着为自己辩驳:“我也能打……”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床上的司清,改了口:“我也能像你一样挣钱!”
司野眼前闪过小卷毛的样子,脸色蓦地变了:“放屁!你给我老实在医院呆着,听到没有?”
穆然看着他一言堂的哥,屈辱答应了,但心里的种子并没有因为受到打击而动摇,反而坚定地发出芽来。我早晚有一天能养活这个家的,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