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穆一看刘隆的这副姿态,就知道事情不好谈,但他依然平静客气的道:“关于这笔货延迟交付的事情,之前您的助理应该和您说过,我这次过来,是想特意和您说声抱歉,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
刘隆却露出一副为难表情:“我们公司的出货量这么大,下游商家都等着要货,耽误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金钱,可不是一句道歉的事啊。”
祁穆神色诚恳:“这件事确实是我公司的责任,关于延迟交付造成的损失,我们愿意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
刘隆呵呵一笑:“但是你们这次能出这样的事,谁能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要是次次都这样不按时交付,或者产品出了什么问题,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可不是那点违约金能抵事的……”
祁穆正色:“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刘隆对这句话表现的不置可否,语调一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要给我们供货的商家多不胜数,如果你们做不好,有的是别人愿意做我们订单,如果不能拿出一点诚意来,我该如何相信你?”
祁穆闻言心中沉了沉,这是他预料的最坏情况。
刘隆能说这样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中意的供应商,想借此机会将祁家踢出去,亦或者是想要获取更多利益,比如压价甚至收受回扣……
可这些都是祁穆不愿意让步的。
公司本来的利润就不够高,无论是参与低价竞争,还是满足刘隆的贪欲,都会影响公司健康发展,至于中断和松安集团的合作,更是祁穆不愿意看到的……
祁穆假装没有听懂刘隆的话中话,微微低头道:“我们当然是有诚意的,对于新生产的电器元件,我们全面提高了生产和质检标准,可以请您去工厂参观。”
刘隆神色微冷:“呵,祁总早有准备,我们能看出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太极,祁穆绞尽脑汁的周旋,注意力全在刘隆身上,忽然——
滋啦一声——
椅子金属脚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在交谈声中格外明显,祁穆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就看到蒋邵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蒋邵却没有看祁穆,只冷冷盯了刘隆一眼,一言不发的摔门而去。
祁穆:“……”
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怎么忘了这个祖宗了。
祁穆尴尬地回头看向刘隆,语气有些着急:“抱歉,他是我们公司新招的员工,年轻人火气有点重也正常。”
刘隆本也不愿意继续周旋,他看出祁穆不会轻易让步,不再伪装,冷着脸直接讥讽道:“祁总的员工都这么大火气,看来祁总平时架子也不小啊。”
祁穆不由苦笑。
……
门外,蒋邵大步走到走廊的边缘,有些烦躁的将手伸进裤兜,却没有摸到薄荷糖,大概是出门时忘记带了。
想起刚才里面两人的虚与委蛇,以及祁穆卑躬屈膝的样子,胸腔中莫名一股火气蹭了上来。
只是,这种谈判什么样他又不是不清楚,明明都是些预料之中的无趣场面,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又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
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蒋邵闭上眼睛神色冰冷。
脑海中却控制不住浮现祁穆面容,是祁穆面对刘隆刁难讨好的模样……这个人的能屈能伸,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祁穆自然不会只对他这样,在任何需要获取利益的时候,祁穆都可以对别人放下身段。
蒋邵告诉自己。
他肯定不是因为祁穆的讨好生气,只是不喜欢刘隆的贪得无厌罢了。
松安大厦内部是镂空的弧形构造,整个走廊环绕成一圈,走廊对面的高层专用电梯打开,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气度不凡的沉稳年长男人,正是松安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程怀松。
程怀松边走边和秘书吩咐事情,忽然抬头时视线无意掠过,落在走廊对面的蒋邵身上,他顿时惊讶的停下了脚步。
程怀松身边的秘书立刻注意到了,也顺着程怀松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走廊对面斜倚着一个年轻人,但他不并不认识这个人,程总为何忽然神色凝重?这人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作为一个全国知名头衔无数的企业家,程怀松的见识自然不是秘书能比,他记得两年前去京城参会的时候,私下有幸被邀请过参加一个晚宴。
晚宴上他看到了很多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还见到了蒋宗晁先生以及他的长子蒋邵,当时年轻人也是这样一副不羁姿态,懒洋洋且不耐的站在宴会的角落里。
仿佛这场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宴会,他只是迫不得已参加一般,程怀松作为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善于认人识人,当时便对蒋邵印象深刻,更何况,蒋邵确实有一张出色到令人难忘的脸。
只是,蒋邵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程怀松有些心惊,但他没有上前,而是转头问秘书:“他叫什么?”
秘书虽然也不认识蒋邵,但会办事,他立刻询问前台接待处,很快得到了答案,道:“他是跟着祁穆祁总过来办事的,登记的名字是蒋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