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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失眠与忧鬱一（第2页）

&esp;&esp;「在地检署担任法警。」

&esp;&esp;医师轻轻地「哦」了一声，但我不确定所隐含着的意思。

&esp;&esp;「法警和警察属于同一个体系吗?」

&esp;&esp;「虽然我们都穿同一套制服，但是实际上不太一样，法警属于司法行政体系，警察则隶属于警政体系。」

&esp;&esp;「那法警平常的工作内容大概有哪些呢?」

&esp;&esp;「最主要就是值庭、戒护、提押人犯到检察官面前开庭；另外也要看管警察抓到的现行犯或着通缉犯。」

&esp;&esp;「那么你们的上下班时间呢?」

&esp;&esp;「一般来说就是朝九晚五，不过我们属于值班制，偶尔会需要值班。」

&esp;&esp;「一个月大概四到五次，每次值班都会到半夜一、两点，少数情况下甚至会到隔日天亮才结束。」

&esp;&esp;「哇，听起来蛮辛苦的。」

&esp;&esp;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esp;&esp;医师接着问:「那么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会有很大的压力吗?」

&esp;&esp;「嗯，多少有一点，毕竟我们要看管人犯，要是一个疏失让人犯跑掉的话，肯定会登上新闻的。」

&esp;&esp;「这样啊……那平常工作量会很重吗?」

&esp;&esp;「嗯，因为我们单位管辖的地区比较广，所以蛮忙碌的。尤其这几年诈骗猖獗，案件数量暴增了很多，几乎从早到晚都有源源不绝的人犯被送进地检署。」

&esp;&esp;「那有遇过人犯不配合或着想要逃跑吗?」

&esp;&esp;「有啊，这很常发生。」

&esp;&esp;「那你们会怎么处理?」

&esp;&esp;「基本上都是靠人数优势压制。」

&esp;&esp;「所以你随时都可能处于一个比较警戒的状态内，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esp;&esp;「可以这么说，但只要有状况发生，同事们会随时互相支援，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压迫。」

&esp;&esp;「你当法警多久了呢?」

&esp;&esp;「那应该适应得还不错?」

&esp;&esp;医师兀自点头，双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来回移动。

&esp;&esp;「好，我想基本的调查暂时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可以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状况吗？从你愿意说出来的部分开始就好。」

&esp;&esp;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此时的我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esp;&esp;从小到大，我很少向他人倾诉心事。遇到悲伤的事情，我总是选择独自承受，任时间慢慢冲淡一切。然而这一次不同，失去蛇蛇对我而言，就像心底被掏空了一个大洞，无论如何修补，都没有办法真正地復原。

&esp;&esp;沉默片刻后，我终于开了口:「我的老婆去年怀孕，是一个男宝宝，我们两个都很开心也很期待，但是后来羊膜穿刺的检查发现染色体有些异常。」

&esp;&esp;讲到这里，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着。

&esp;&esp;「是很少见的二号染色体镶嵌型，在台湾也只有个位数的案例。我们向很多医师諮询过，因为照了好几次宝宝的高层次超音波，他的器官结构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医师们其实分为两派，一边认为宝宝有可能是正常的，另外一边则仍然觉得不乐观。」

&esp;&esp;「我们抱着一丝希望继续怀孕，但是后续又检查出宝宝具有单亲二倍体的问题，在进一步做了基因检测后在二号染色体上发现一个突变的基因点位，医师说目前的医疗没办法确认是良性还是恶性，我们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

&esp;&esp;讲到这里，我的喉咙像失控般，发出接近哭喊的嗓音:「决定让宝宝去当小天使。」

&esp;&esp;此刻我终于无法忍住情绪，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esp;&esp;医师轻声问道:「宝宝的週数是……?」

&esp;&esp;她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忍不住轻叹道:「真的是蛮大的週数了……」

&esp;&esp;「我无法想像当我们在讨论要不要留下他的时候，在肚子里面的他听见爸爸妈妈不要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真的……很心痛，他明明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但是我们……」

&esp;&esp;那股熟悉的刺心痛楚再次袭来，我不禁泪如雨下。

&esp;&esp;「你因此感到罪恶感吗?」

&esp;&esp;我毫无犹豫地点头，「毕竟是我们擅自做出决定的。」

&esp;&esp;「对你而言，最艰难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esp;&esp;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esp;&esp;「因为有前置胎盘的问题，如果大量出血的话就必须紧急剖腹将宝宝生下来，这种情况医院就必须抢救他。」

&esp;&esp;「当时决定要送他去当小天使后，因为还需要等需几天才能进行引產手术，为了避免他提前出生，只能在这段期间持续使用安胎药。」

&esp;&esp;我的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也拒绝接受这件事，但是无论再怎么逃避，仍然无法否认发生过这件事。

&esp;&esp;我再次溃不成声:「安胎药物明明应该是用来拯救胎儿的，然而我们却用来将他强留在子宫内……他真的很努力，可是最终却因为我们的自私，被剥夺了活下去的可能。」

&esp;&esp;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嚎啕大哭，但就在这一刻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