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接着轻声问:「当内心浮现寻短的念头时,你是怎么应对的?」
&esp;&esp;我试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esp;&esp;「那天因为再度失眠而感到心烦意乱,身心俱疲的我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前进,真的只差那么一点就要放弃活下去。」
&esp;&esp;医师相当专注地望着我,眼神依旧没有一丝批判,于是我接着说了下去:「但是就在即将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老婆和父母的脸。如果我就这样结束生命,他们一定会非常痛苦。到头来,我不过是将自己的痛苦加倍地转嫁给了他们。想到这里,我才忍住没有往下跳。」
&esp;&esp;她微微点头,语气柔和地说:「你的想法非常正确,你和你的家人们都是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人,无论谁离开都会让对方感受到悲痛。你停下来,是因为你明白有人还爱着你,而你也还有爱着的人。这股紧密的关係让你对这世界有所牵掛,也让你相信活着不是只有痛苦而已。」
&esp;&esp;她语气坚定地说:「想死和活不下去,这两者不一样,你想结束的是现在的痛苦而已。」
&esp;&esp;听到这句话,我的喉头一阵哽咽,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抚过。
&esp;&esp;我低声说:「每天醒来时,总会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努力地把生活过下去,但是每一晚躺在床上时又会再次回想起失去孩子的经歷,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初选择了放弃他,于是又再次失眠。每一天都是这样不停地重复,真的很煎熬。」
&esp;&esp;「我理解,你不必急着逼自己振作,慢慢来就好。」
&esp;&esp;「嗯……」我深吸一口气,双肩微微放松。
&esp;&esp;医师接着问道:「你会有整个人像悬在半空中,好像这一切不是自己在经歷的感觉吗?」
&esp;&esp;虽然听起来有些抽象,不过我似乎能理解医师所描述的情况。
&esp;&esp;「嗯,当非常难过时就突然感觉整个人被吊起来没办法着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较好……就好像自己不在身体里面。」
&esp;&esp;「通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esp;&esp;「大部分都是晚间躺在床上,因为悲伤而胡思乱想的时候。」
&esp;&esp;「你每天大概多久会出现一次心情不好的状况?」
&esp;&esp;「嗯,蛮常发生的……几乎可以说是无时无刻吧。」
&esp;&esp;「那会觉得全身无力或着提不起精神吗?」
&esp;&esp;「嗯,无论是心态或着身体,都会有一种……嗯,很疲累的感觉。」
&esp;&esp;「对,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就好像突然失去目标一样,感到有点茫然。」我点头附和。
&esp;&esp;「什么情况下比较容易出现这样的无力感?」
&esp;&esp;「嗯……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esp;&esp;「那这种时候你心里会浮现什么样的念头,或着就只是单纯地放空?」
&esp;&esp;我花了几秒鐘思考,然后说:「我会產生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念头。」
&esp;&esp;「通常这样的情形会持续多久?」
&esp;&esp;「不一定,可能要看当下的状况,如果是在工作时还是会勉强打起精神。」
&esp;&esp;「那你觉得自己的脾气有什么改变吗?会不会变得比较容易动怒?」
&esp;&esp;一听见这个问题,我的脑海随即浮现之前与同事所发生的争执。
&esp;&esp;「嗯,前一阵子和同事在执行勤务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本来我其实不太会和别人争执的,但是那个时候理智线忽然间就断掉,所以跟他大吵了一架。」
&esp;&esp;「处于生气的状态之下,你会做出比较激烈的行为吗?」
&esp;&esp;我自然而然想起殴打庄凌仁的事情,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esp;&esp;「嗯,前一阵子执行勤务时忍不住动手教训了一个虐待儿童的人犯。」
&esp;&esp;我注意到医师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点,不过她很快地继续问道:「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几次了?」
&esp;&esp;「那个人因为刑事案件已经被羈押,而他似乎没有打算追究的样子。」
&esp;&esp;「那机关的长官们知道这件事情吗?」
&esp;&esp;我回想起当天多名同事合力拉开自己的情形,感到有些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