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学长先去洗澡吧,我很快煮完。」吴彦棋走进小厨房,利落地将提袋放上流理台。
&esp;&esp;林澄风应了一声,拿着自备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esp;&esp;他们已经维持这样的模式一个礼拜了,水声哗啦啦响着,厨房里只剩下吴彦棋一人,他站在瓦斯炉前,手一转将开关打开,火焰「啪」地窜出一圈蓝光。
&esp;&esp;他却没有马上动作,只是双手撑在流理台边缘,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把脸埋进掌心。
&esp;&esp;他的手指冰凉,却无法平息脸颊升起的温度,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情绪。这样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他有些胆怯。
&esp;&esp;早上和林澄风一起带小朋友练球,傍晚一起买菜,然后回到同一个地方,这些天过得太像一场梦,一场连梦都不敢这么做的梦。
&esp;&esp;他喜欢这样的生活,甚至有些贪恋,林澄风在身边时世界好像都变得简单了些,球场上的汗水、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有吃饭时那满足的模样,全都让他心头一暖。
&esp;&esp;可这份幸福也带来一丝不安,像根刺卡在心里隐隐作痛。既是梦,终有醒来的一天。
&esp;&esp;林澄风是站在聚光灯下的王牌,是能让整个球场为他欢呼的人,他注定要在职业赛场上眾星拱月,而不是在这小村子陪他教一群孩子打球。
&esp;&esp;他是如此渴望林澄风能回到他的舞台,可一想到他会离开心里又紧得发疼,明知不该贪恋却还是想抓紧一点。
&esp;&esp;他还是不知道林澄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说自己不打球了?
&esp;&esp;或许是发生了点什么,但不管如何,他发现自己竟会卑鄙地希望他的伤口癒合慢一点,希望他永远不要回去,哪怕只是再多一天、再多一晚,他多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esp;&esp;炉火上的汤锅咕嘟冒泡像他沸腾的思绪,腾起的蒸气模糊了视线,他轻轻咬唇发出一声谓叹——这个样子,哪还敢说是他的球迷?
&esp;&esp;抽油烟机的轰鸣中,他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esp;&esp;「好了吗?」林澄风带着湿气靠过来,温热的吐息突然拂过后颈。
&esp;&esp;吴彦棋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esp;&esp;「再十分鐘。」他听到自己哑声说。
&esp;&esp;饭后两人一起将碗盘收乾净,吴彦棋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esp;&esp;为了不让伤口碰水他洗得特别小心,冰凉的水珠沿发梢滑落,他随意擦了擦,脖子上还掛着条毛巾,脚步轻快地走回客厅。
&esp;&esp;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他还是感到不习惯,但又很高兴林澄风还没离开,明明只是一顿晚餐换一天的教学,他也从来不会一吃完饭就走。
&esp;&esp;「过来。」林澄风拍了拍身侧沙发,一旁小桌子上早已准备好新的药膏和纱布。
&esp;&esp;是的,他总会像这样等自己洗完澡,帮忙换完药才离开。
&esp;&esp;吴彦棋乖乖坐下,头微微侧倾,让额角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esp;&esp;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esp;&esp;伤口位在额角,不是个一定需要别人帮忙才处理得到的位置,他想起林澄风那天突然对自己的道歉,是因为那无用的愧疚感吗?
&esp;&esp;他实在想不透,却又希望这样的理由能永远延续下去,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狡猾。
&esp;&esp;林澄风凑近,小心地拆开纱布,棉片轻触伤口时吴彦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这样的距离和日常他永远无法习惯。
&esp;&esp;「别动。」林澄风右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脑,温热的掌心贴着发根细细密密地扎进心里。
&esp;&esp;吴彦棋屏住呼吸,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林澄风身上沐浴后的皂香,近到他怕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esp;&esp;吴彦棋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弯曲,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热度从耳根一路窜上脸颊,他有种错觉,林澄风一定能听见自己鼓譟的心跳。
&esp;&esp;「会痛?」林澄风的声音忽然靠得很近。
&esp;&esp;「没、没事!」吴彦棋赶紧回应,声音不小心高了半度。
&esp;&esp;林澄风瞥了他一眼,眉尾轻挑,没多说什么,继续仔细地包好纱布,最后盖上医药箱拍了拍手,「好了,一样记得别让伤口碰水。」
&esp;&esp;「谢谢。」
&esp;&esp;林澄风站起身,把桌上的物品简单整理了一下,「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见。」
&esp;&esp;「学长不再坐一……」吴彦棋脱口而出,但在林澄风转头看过来时又瞬间后悔,随即改口:「呃,我是说,回去路上小心。」
&esp;&esp;林澄风勾了勾唇角,像是觉得他有趣,「知道了。」
&esp;&esp;吴彦棋推开宿舍大门,晚风从外头吹来带着一点夜色的凉意,唯有额上的伤口仍隐隐发烫,彷彿还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esp;&esp;他目送林澄风离开,门轻轻闔上,小小的宿舍又只剩下自己一人,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响着,空荡的安静突然放大。
&esp;&esp;纵使他再怎么希望,林澄风终究不属于这里,夏天也总有结束的那天。
&esp;&esp;而自己,又怎能自私地盼他留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