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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esp;&esp;「抱歉，你整天听我讲这些烂事。」李言甄喝了一口咖啡。「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许没那么希望我爸好起来，至少不要出院。」

&esp;&esp;「??嗯，我懂。」焦橙回答，她是真的明白那种感觉，虽然她拥有这种感觉的动机和李言甄不太一样。「我小时候我妈出车祸时也是，我当时希望她在医院久一点。」

&esp;&esp;焦橙的母亲从未做过对不起焦橙的事，她对她满好的，除了逼她写数学讲义以外，但那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只是焦橙总觉得自己对亲人无法產生太多的感情。比起担心母亲的伤势，她更喜欢母亲不在家时可以积欠不写的数学作业。

&esp;&esp;「我是真的，我有时候会希望他死了算了。」李言甄轻轻地说着，「他又不在乎我这个长女，只在乎李承言。他有时候会假装，有时候装都不装，烦死了。」

&esp;&esp;「可是，他又没有坏到我觉得他死不足惜的地步。」

&esp;&esp;面对沉默下来的李言甄，焦橙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至少在对亲人无法真心实意地祝福这件事上，她第一次和李言甄有了共识。

&esp;&esp;许是注意到了凝重的气氛，李言甄快速地呼吸了一下，这是她转换话题的习惯。「你有用我送你的那罐粉底液吗？」

&esp;&esp;「我昨天有用一下，只是我好像很容易长痘痘。」焦橙回答，指了指自己脸上肤况不好的地方。

&esp;&esp;「我再把我的精华借你用用看，我记得你的肤质跟我满像的。」李言甄说，

&esp;&esp;「好，谢谢。」焦橙回答。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善意。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适当的回应。

&esp;&esp;「我下次再帮你化妆！」李言甄努力扫掉脸上的阴霾，故做开朗地笑道。焦橙回以微笑，突然灵光一闪。「那个，我早八想画的话可以教我几个快速画好的吗？」

&esp;&esp;「可以啊。」李言甄爽快回答，「你想要上学也化妆喔，我大一的时候也这样想哈哈。」

&esp;&esp;星期二早八是新诗创作基础，是会遇到聂予熙的课。想要化妆不是为了吸引他之类的，只是在面对诗，在面对如聂予熙那样的人的时候，焦橙就是想要庄重一点。想要在自己喜欢的事物前面，让自己也变得讨人喜欢，即使是透过化妆这样费工的事情。

&esp;&esp;焦橙和聂予熙成为了会约饭的关係。理由也很简单——中午的学餐水洩不通，不併桌就准备站着吃饭，而焦橙和聂予熙都不喜欢併桌，于是他们都把对方当成一种佔位子的单位，至少不用和陌生人同一张桌子。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对对方都有点兴趣。上次吃过早餐之后又约着吃了很多餐。

&esp;&esp;吃饭吃一吃也会聊一下，主要是在聊新诗通识课的内容。聂予熙以前不会读课本以外的诗，在上课之后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起了兴致。只是聂予熙发表感想时往往都直白的要死，这首喜欢这首不喜欢，焦橙要适应一下才能习惯这个不委婉的傢伙。

&esp;&esp;「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绘本。」焦橙在某次和聂予熙一起吃饭时说着，一边翻手机，翻出了那张照片。那是一张绘本的内页。

&esp;&esp;「你听妈妈的琴声。她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弹着同一首曲子，有时候会令人產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那音乐开始有了生命，使你全身震憾。你没有法子解释这种力量，真的，它就是一个祕密。当文字也有这种力量的时候，我们就叫它是诗。」

&esp;&esp;（迈可贝达着，潘人木译，《爱蜜莉》，台北：青林出版社，2010。）

&esp;&esp;「这是我对写诗有兴趣的开端。」焦橙说。聂予熙盯着那张图很久，目光细緻地描绘过那段文字甚至是一旁的注音。

&esp;&esp;「今天课堂介绍到的那首诗感觉像周杰伦的歌。」聂予熙说，没有任何的转折或是连接词。「第一首。第二首我不喜欢，像那种??呃??洗脑歌。」

&esp;&esp;「我以为音乐系开口说这种话后面会接个德布希还巴哈之类的名字??」焦橙回应，在和聂予熙聊天的过程中，她也慢慢习惯这个人了，说实话这样讲重点的方式让她满舒服的。

&esp;&esp;聂予熙笑了，「如果有诗让我感觉像是德布希或巴哈，我会跟你说的。」

&esp;&esp;这样清间的饭局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聂予熙耳机放租屋处，打给正好没课的杨以航去帮忙拿，而李言甄刚好走过学餐，四人打了个照面。

&esp;&esp;「欸，你都不揪的。」杨以航推了一下聂予熙，聂予熙有些委屈：「你都跟你系上朋友吃饭。」

&esp;&esp;「我只为了他们拒绝过你一次你就不揪喔，超会记仇。」杨以航把耳机塞到聂予熙的怀里，对着焦橙说，「这个人，超——会——记——仇——」

&esp;&esp;聂予熙想说话又没有那么伶牙俐齿，佔了下风，看起来更委屈了。就像淋溼的小狗——这个念头一出现在焦橙的脑中焦橙就奋力把它甩掉。

&esp;&esp;「他之前因为打游戏时耳机被我碰到就跟我冷战三个小时。」几十秒后，聂予熙终于回击。

&esp;&esp;「三小时满少了，其实。」李言甄说。「我们家任何人在我弟打游戏时碰到他都会被摆臭脸三天吧。」

&esp;&esp;「有没有！」杨以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样的朋友才有料，记仇都是以小时为单位。」

&esp;&esp;李言甄笑了出来，「这是真的，我小时候过年很爱欺负杨以航，他都没跟我记仇。」

&esp;&esp;「小时候你长那么大隻，我也不敢记你的仇??」杨以航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被李言甄开玩笑地捶了一下。「欸真的，不夸张，李言甄小时候吼??」

&esp;&esp;话题变成了表兄妹的童年回忆。焦橙也跟着笑了，笑的时候他转动了一点视线的角度，把聂予熙装进去。聂予熙也浅浅地笑着，视线和焦橙对上了。

&esp;&esp;「你没有法子解释这种力量，它就是一个秘密。」绘本的文字突然跑进脑中。焦橙面对脑海中出现的字句吓了一跳。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脑内迸发，一边想要继续看着聂予熙的眼睛下去，另一边则是电击般激烈地促使她转开视线，心脏被绞到了一起。

&esp;&esp;实在是受不了那种感觉，焦橙率先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