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任小飞接过柏庶手里的棒棒糖,脸都红了。
&esp;&esp;姐弟俩那天配合默契,她妈晚上回家,根本就没发现任何端倪。晚上任小名收拾第二天回学校带的东西,看任小飞过来,就问他,“所以你今天想自己偷偷出去,到底是要干嘛?”
&esp;&esp;任小飞嗫嚅了半天,答非所问地说,“姐,我今天好开心。”
&esp;&esp;任小名哭笑不得,只好说,“开心就好。听说以后咱们这儿还会开更大的主题公园,到时我想办法带你去。”
&esp;&esp;“姐,”他问,“柏庶姐姐会和你一样,将来也去很远的地方念大学吗?”
&esp;&esp;“……会。”她只好回答,“她成绩比我好多了,说不定可以上清华北大。”
&esp;&esp;“哦。”他点了点头。
&esp;&esp;任小名就拍了拍他的头,“行啦,小屁孩,别瞎想了,姐跟你保证,以后你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esp;&esp;“……游乐场是好玩,但我不想每年去游乐场。”他有些委屈地说,“我也想长大。”
&esp;&esp;说归说,后来的每年生日,任小名还是会带他去游乐场。去国外的那几年,她会录不同地方的游乐场视频给他看,权且当作没有缺席。
&esp;&esp;现在的游乐场早已不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两个三十来岁的人,排在一群小孩中间,在游乐场的哪个角落都显得突兀,不过两个人安之若素,想玩什么玩什么,除了碍于他身体状况不能玩的跳楼机过山车之类的,其他都任他玩,她无条件奉陪,就像回到了姐弟俩相互依赖的小时候。
&esp;&esp;只是他再也不会问柏庶姐姐去了哪里,她也不会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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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为什么?”
&esp;&esp;刘老师收到法院传票的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之前那个视频热度好不容易下去,该删的都已经悄没声删了,现在又被翻了出来。刘卓第打任小名的电话她没接,也没回家,硬着头皮打给梁宜,梁宜说她出门了不在北京。“现在知道着急了?要不咱俩先谈谈,您委托您律师跟我谈也行。”她公事公办地说。
&esp;&esp;陈君航一个劲地催他赶紧攻略自己老婆,毕竟之前他俩都以为她不会动真格的,现在已经丢了正在接洽的好几个商务合作了,学校也找他谈了,发了声明要求他暂时停课接受调查,走合理法律程序解决。虽然他本来除了讲座也不排课,但架不住学生读者粉丝多,消息不胫而走,他以前的专著和论文也相继被翻出来分析,他便心虚起来。
&esp;&esp;“咱们还是尽量不要走到开庭那一步,不管结果怎样,你口碑都会大受影响。趁着她还念旧情,赶紧能怎么哄就怎么哄,别让她公开撕破脸,你的人设形象就完了。”陈君航恨铁不成钢地问他,“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事,你一个大教授,这点都搞不定?我也是服了你了。”
&esp;&esp;说得容易,从他俩上一次爬上同一张床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去哪里搞定?刘卓第觉得他不能坐以待毙,老婆面前的尊严哪有事业前途重要,决定放低身价,亲自去求和。他知道她惦记她弟,每年只要有时间都要回老家待一阵,她一定是回家去了。
&esp;&esp;两边亲家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么郑重的态度,结婚几年之后,他这个陌生的女婿头一次要亲自登门。他知道她们家地址,任小名跟他说过,但他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也不想提前问任小名,怕她直接拒绝,索性就直接去,让陈君航备了齐全又昂贵的礼品,她妈,她弟,连她妈新老伴都顾到了,自觉还算礼数周全,两人便上门了。
&esp;&esp;找到她家挺顺利的,他让身后提着一堆东西的陈君航帮忙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觉得还可以,就万事俱备地按了门铃。
&esp;&esp;半天没人应,从猫眼能看得出屋里亮着灯。他正想先自报家门,里面有人犹豫着问,“找谁啊?”
&esp;&esp;“是任小名家吧?她在家吗?”他连忙说,“我是刘卓第。”
&esp;&esp;“谁?不认识。”里面声音说。
&esp;&esp;找错门了?他看看手机里地址,应该是没错啊,任小名每次回家也是这个地址。他正在奇怪,里面窸窸窣窣有人说话,门这才突然被任小名她妈打开了。
&esp;&esp;“小刘呀!”她妈露出浮夸而过于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这是我老伴,老杨,你叫杨叔叔就行,他没见过你,没听清楚,你别介意啊。”
&esp;&esp;杨叔叔朴实而憨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你是名人哈,比照片里胖点哈。”
&esp;&esp;刘卓第不用看就知道陈君航肯定在身后翻白眼,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收敛了。
&esp;&esp;“小名不在家?”刘卓第迈了一步进门,问。
&esp;&esp;“她说她有事,昨天就走了,没回北京?”她妈一愣。
&esp;&esp;“啊,”刘卓第连忙说,“她有事,我应该提前问她的。”心里却犯了嘀咕,任小名回过家,但也没回北京,不知道她去哪了。
&esp;&esp;任小名她妈把他俩让进屋。陈君航恪尽助理的职责,大包小包的礼物堆满了门口,看得任小名她妈一脸惊恐,“小名没说你要来啊?”
&esp;&esp;“我临时过来拜访,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刘卓第解释。“妈,这是我的不对,我们俩都太忙了,我本来回国后就应该先来家里拜访的,当时小名说不用,我就顺着她了。”
&esp;&esp;她妈让他俩在沙发上坐下,还是一脸疑惑但没问出口,杨叔叔坐在一边也既局促又尴尬。一时间四个人都沉默了。
&esp;&esp;刘卓第毕竟还是时刻谨记自己是个体面人,怎么说也要完成此行的任务,速战速决,于是面不改色地开口。
&esp;&esp;“妈。”他一脸诚恳,“我不知道小名跟你说了没有,这段时间我俩有点误会,她一直在生我气,我以为让她消消气就过去了,但是她还没打算原谅我。我就想,您了解她的脾气,您帮我劝劝她。”
&esp;&esp;“你这车轱辘话说了一圈儿,所以你俩到底因为什么误会的?”任小名她妈直接问。
&esp;&esp;“呃……是这样。以前我俩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专业很多课是相通的,我俩通常都是一起讨论论文。今年呢,我有一份以前的书稿出版,小名就觉得,我没跟她商量,怎么说也得在扉页写个致谢什么的吧,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一直跟我怄气呢。妈,您不做这个您不懂,其实像我们写论文,文献综述是很大的一个部分,这部分就是融会贯通前人和同僚的思想研究,都是要互通有无的,至于原创和引用,我们也都会遵守学术界的规定,不会错的,本科的毕业论文就要查重了,我们高校,能那么轻易就随便用别人成果嘛?这些呀,小名都懂,她也不在学术界很多年了,也不做这行,跟我较真纯粹就是自己心里不高兴。我想着啊,怎么把她哄开心了,让她早点回家,这不,就来求您了……”
&esp;&esp;话说到一半,卧室门被重重打开,任小飞趿拉着拖鞋出来到冰箱里找吃的,看都没看客厅里多了两个大活人。
&esp;&esp;任小名她妈本来就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小飞啊,过来跟你姐夫打个招呼,这么长时间也没机会见面。”
&esp;&esp;任小飞砰地关上冰箱门,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点了点头。
&esp;&esp;“打完了。”他木然地说,然后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esp;&esp;“……我们家弟弟就这样,不太理人。”她妈讪讪地说,“……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啊,我也听不懂,我们家可没有你这么高学历的。你和小名的误会,你们俩自己解决,她脾气犟着呢,我早就不敢说她了。”
&esp;&esp;刘卓第看她妈油盐不进只知道踢皮球,只好又说,“妈,那要不这样,您给小名打个电话呗?我怕我突然过来没告诉她,她不高兴,正好在这儿,您帮我跟她说两句。要是她回来,我明天就过来接她,我俩一起回北京。”
&esp;&esp;任小名她妈就有点犹豫,知道这么打给任小名她多半要发火,就说,“还是不了吧,我也不知道她在路上还是在哪呢。你们的工作啊,我没文化,不懂。”
&esp;&esp;“妈,您别这么说,这有什么懂不懂的?都是人之常情。您不是见过我爸妈吗?他俩都是退休教授,但也是隔行如隔山,对专业以外的事情一窍不通,都没什么的。他俩对您印象都很好,说您通世故人情练达,才能教得出小名这么好的女儿来。”
&esp;&esp;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奉承,任小名她妈一头雾水,和杨叔叔面面相觑,既不知道要怎么接这恭维,又的确不明白他们两口子间到底因为什么闹翻,正在尴尬,刘卓第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正是任小名的来电。
&esp;&esp;真是恰到好处,刘卓第忙不迭地接起来,好声好气地喂了一声。
&esp;&esp;“你在忙吗?”任小名的语气倒是平静,“有点事想问你。”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