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平时,除了你们刘老师,还看点什么书?”她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只能弱弱地问。
&esp;&esp;女生慷慨就义般地摇摇头。
&esp;&esp;“……那你,以后怎么打算?读研?还是找什么工作?”她问。
&esp;&esp;“我要像刘老师一样读完博士,然后回来当一个德高望重的好老师。”女生说。
&esp;&esp;任小名只得点了点头。
&esp;&esp;楼上走下来一个陌生老师,终于解救了进退两难的任小名。老师对那个女生说,“你哪个院的?忙你自己事去。”
&esp;&esp;女生只得忿忿地离开。
&esp;&esp;“哎。”任小名有点不忍心,叫住了她。女生回头,仍然是一副愤恨的表情瞪着她。
&esp;&esp;“……如果你真的想走学术这条路,想做到博士研究,先多读点书吧,真的。”任小名诚恳地说,“……不是你们刘老师的。别人的,多读点吧,读什么都行。”
&esp;&esp;跟着陌生老师上楼,穿过走廊去会议室,任小名心里百味杂陈。精神支柱崩塌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她甚至有点同情那个女生了。她想起很小时候的自己,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每天沉浸在天马行空的故事里面,现实那么狭仄,梦想却那么旷远。虽然她也曾有想成为的人,崇拜的人,但还好她很早就明白,支撑着自己生活下去的,永远只有自己。
&esp;&esp;“你们俩还是大学认识的?那感情一定很深了,从学生情侣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一定是大家都羡慕的美好的婚姻。”
&esp;&esp;几个老师最后不约而同地把话题引到婚姻方面。该来的感情牌还是会来,任小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学校的态度她也猜到了,暂时停课调查是碍于舆情危机,但又不愿放弃刘卓第的名气,也怕这件事一旦定论会影响学校的舆论形象,所以虽然刘卓第像他说的是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年轻教师,但在这件事上,至少目前学校和他一样寄希望于她自己撤诉,一切缓和后舆论冷却,大家就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esp;&esp;“是。”她说,“是大学认识的,很多年了。”
&esp;&esp;“感情基础这么深,如今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夫妻反目,心里也不好受吧。”
&esp;&esp;任小名沉默着,良久才说,“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了,刘卓第不懂,你们竟然也不懂。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本书是我的精神支柱,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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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学情侣或许是这世界上最幸福而不自知的群体之一,脱离了家庭的管束,还未遭到社会的毒打,在这一程短暂的路途中,喜怒哀乐便都只和眼前这一个人有关。但他们偏偏永远身在福中不知福,永远因为没能给对方买来排队最久的一家早点而抱怨,因为约会时衣角和鞋尖不像刚出门时那样一尘不染而懊恼,因为对方上思修课的时候多瞄了前座陌生的异性两秒钟而生一晚上的闷气。
&esp;&esp;任小名的室友之一就是这样恋爱的,看得另外两位还没品尝过爱情甜蜜的单身人士啧啧称奇并表示羡慕嫉妒。“哎,任小名,你不是在老家有一个男朋友吗?也没见你每天打电话给他呀。”她们好奇地问。
&esp;&esp;“……电话费太贵了。”任小名只能这样回答。
&esp;&esp;事实上她和何宇穹正在冷战。任小名从他妈那儿得知他放弃读书的事,又气又难过,想打电话去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咬牙切齿地忍住了。他妈都接受了,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在心里想。何况,从高考完到现在,他们也从未跟对方承诺过什么,更没有真切地讨论过对未来的规划,甚至都没有大大方方地互称男女朋友,她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读不读书的决定指指点点?
&esp;&esp;但她实在没有办法伪装,更不想听着何宇穹在电话里继续跟她撒谎,他那天晚上照常发来晚安短信,她没忍住还是回了一句,“你可以跟我说实话的。”
&esp;&esp;何宇穹立刻把电话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等了两分钟,她也没说话,他只好说,“你别生气。”
&esp;&esp;“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妈都不生气。”她说,“我又算你什么人呢?”
&esp;&esp;何宇穹喏喏地支吾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没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最近忙,加上之前柏庶的事儿……你也心情不好,就想着晚点再跟你说。”
&esp;&esp;“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任小名说。
&esp;&esp;“啊?”何宇穹没反应过来,“什么?”
&esp;&esp;“我算你的什么人呢?”她问,“如果我们就是普通朋友,那我也没权利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esp;&esp;何宇穹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接话。“十一你回来吗?”他问。
&esp;&esp;任小名的心就有点沉了下去。“不回。”她说。
&esp;&esp;“那寒假呢?”
&esp;&esp;“不回。关你什么事。”她赌气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esp;&esp;那天之后何宇穹还是每晚发晚安短信,但她气得一条都没回。这样算什么啊?她既委屈又恼怒。连男女朋友都不算,那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好了,枉我还巴巴地期盼着能和他走下去,一起为了未来奋斗。她想。
&esp;&esp;何宇穹也是个闷葫芦,她不吭声,他就真的沉得住气,两个人谁也没先把话说开,竟然一冷战就是一学期。任小名这一学期过得焦头烂额连滚带爬,她们英语系的同学大多基础好,而她连专四专八都不知道是什么,一切都要暴风式吸收,光是从学长学姐那里买来的便宜二手单词书就摆了一整排,做梦都在絮絮叨叨背单词。怕被别人落下的焦虑时时刻刻鞭策着她,让她一点都不敢松懈,在室友们去约会,去看电影,去乐团排练,去手语社参加活动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摸索着搜寻各门课上记下来的老师说的“这些你们高中时应该讲过”的东西,然后一点一滴地补起来。
&esp;&esp;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寒假,女孩们闲下来在宿舍就聊假期跟家人或男友去哪里玩。任小名原本不打算回家,想找个兼职赚点钱,换掉手里这个不好用的手机,手机太旧了,总黑屏,辅导员好几次发通知信息要求每个人回复收到她都没看见,人家还以为把她漏掉了。但找的兼职不包吃住,学校假期宿舍又关门,严禁学生留宿,她只好改变主意买了回家的车票,回去前给家里打了电话,她弟特别开心,说还以为她过年都不回来了,反倒说得她心生愧疚。
&esp;&esp;又是坐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火车,任小名疲惫地走出车站,被冷风吹醒的一瞬间,就看到何宇穹站在出站口等人的人群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冻得鼻尖发红,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等她。
&esp;&esp;她一下子就酸了眼眶,委屈夹杂着想念一股脑涌上心头,又放不下面子服软,故意装作没看见,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但已经晚了,何宇穹远远地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她,几大步跑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她的包。
&esp;&esp;走了两步任小名就绷不住了,她停下来,伸手锤了何宇穹一下,又抱住他,头抵在他羽绒服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木头呢?”她说,“我不理你你就不理我……”
&esp;&esp;天太冷,眼泪流出来冻在脸上沙沙地疼。何宇穹连忙伸手把她眼泪抹掉,又摘了自己的围巾给她戴上。
&esp;&esp;“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esp;&esp;“……你怎么会来的?”她抬起头问。
&esp;&esp;“我问了任小飞。”他说,“想来接你。”
&esp;&esp;他送她回家,两个人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角落,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在她手里。
&esp;&esp;“给你。”他说。
&esp;&esp;“什么?”她把手套摘掉,低头去看。打开盒子,看到是一个小小的p3。
&esp;&esp;“你们英语系,平时练听力,练口语,是吧。”他说,“你拿着用。”
&esp;&esp;“你多少钱买的?”她看着他。本来她是看到同学有用的,但自己手机还没钱换,上网都还要去学校机房,想想就算了,没想到他先买给她了。
&esp;&esp;“我忘了。”他说。“没多少钱。”
&esp;&esp;“那你哪里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