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宇穹不免失笑,把两个盒子一揣,拉着她边走边说,“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咱俩还真是太心有灵犀了。买了就买了呗,又不能退,咱俩都有新手机用了,有什么不好的。”
&esp;&esp;“你还笑!”任小名抱怨,“还新手机……这怎么攒得下来钱啊!”
&esp;&esp;“那你晚上请我吃饭,我就把钱省下了。”
&esp;&esp;“少来。”
&esp;&esp;“我不挑,就吃一食堂的那个地三鲜盖饭就行。”
&esp;&esp;“不要。我要吃牛肉面。”
&esp;&esp;“地三鲜。”
&esp;&esp;“牛肉面。”
&esp;&esp;两个人一路拌着嘴到了食堂,吃饱了气也消了,开开心心地拆了新手机换上。
&esp;&esp;“哎?”任小名突然发觉,“咱俩以后手机一模一样了,拿混了怎么办?”
&esp;&esp;何宇穹笑,“等我弄一个挂件给你拴上,就不会混了。”
&esp;&esp;说笑间,任小名的手机就响了,是她室友打来的。
&esp;&esp;“你在哪儿呢?”室友问,“有空回来宿舍吗?”
&esp;&esp;“怎么了?”任小名说,“我在食堂吃饭呢。”
&esp;&esp;“你妈打来电话了,”室友说,“小君接的,结果说漏嘴了。你赶紧现在打个电话给你妈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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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柏庶在宿舍楼前闹了那么一出之后,宿管老师打了电话给她们辅导员,辅导员又打了电话给她父母。她从任小名家回去,就发现父母已经全知道了。
&esp;&esp;他们还是平日里的样子,也没发火,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的是同情和怜悯,高等动物对低等动物的那种。仿佛不管她做什么,都确信无疑她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esp;&esp;“没看出来你平时不声不响,发起疯来倒挺有劲儿的,连我酒局上的朋友都敢勾搭,你以为王浩会对你这种人有半分真心?”她爸一边嘬着牙喝着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他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屁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怎么,你还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他那老不正经的,嘴里半句实话都没有。”她爸说,“不过呢,既然你也都知道了,那爸爸妈妈也没什么可瞒你的了。你乖乖听话,咱们这个家,就还和以前一样。爸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到十八岁,也是倾注了心血,将来你要懂得报答。”
&esp;&esp;她妈坐在一旁,拿个精巧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地砸核桃,一边把核桃仁剥在碟子里,一边说,“姑娘家大了,心思多了。但是不能不知廉耻。人家的老婆都找到学校去了,你想过爸爸妈妈的脸面往哪放吗?你不要脸,爸爸妈妈可还要脸呢。”
&esp;&esp;柏庶咬着牙没说话,良久,问,“我的亲生父母还在世吗?他们住在哪儿?”
&esp;&esp;她爸就冷笑了一声,“王浩不是什么都告诉你吗?你问他去啊。”
&esp;&esp;柏庶转身就要走,她爸一抬手,半满的酒瓶擦过她耳朵飞向门口,在门上砸了个粉碎,酒的飞沫和玻璃的碎片溅出来,洒了一地。
&esp;&esp;“明天我和你妈会去给你办退学。”她爸说,“我们俩啊,就是心软,这些年太惯着你了,看你想念书,怎么着也得让你念。谁知道你不争气呢?给你的机会不好好珍惜,那就别怪爸爸妈妈严厉。”
&esp;&esp;她离门只有两步,脚下全是酒瓶的碎片。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即使再努力保持理智保持镇定,她也没有办法再忍受了。她尖锐地嘶吼起来,冲向她爸,但立刻被他死死钳住手腕,碎片应声落地。
&esp;&esp;“你放开我!”她拼命哭喊,“你们都是疯子!你们都有病!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们不配当父母,不配有孩子!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你们拦不住我,我死也要去!……”
&esp;&esp;学校也从辅导员那边听说了柏庶的事,还没决定要不要处理,柏庶的爸妈就来学校了,谦卑地跟领导老师道了歉,然后说,孩子因为这件事情绪不好,决定要退学。
&esp;&esp;“柏庶怎么样了?没事吧?”辅导员关切地问,“犯了错没关系,以后改正就好,她成绩那么好,又是我们学校高考捡的漏,退学有点可惜吧。她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今天她怎么没来?”
&esp;&esp;柏庶她妈就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已经跟她商量过了,她愿意退学,我们惯着她,也尊重她的意思。她今天不过来,在家里休息呢,受了点小伤。”
&esp;&esp;“怎么了?”辅导员问。
&esp;&esp;“手破了。”她妈笑着说,砸核桃的时候不小心,锤子砸到手了。”
&esp;&esp;柏庶趁她爸妈不在家的时候试图出门,但家门被他们反锁了。她心一横,就打电话报了警。
&esp;&esp;她爸妈回到家的时候,派出所的警察正在她家里调查,柏庶原本以为警察撬开了门,她就可以走,结果见她爸妈回来,顿时绝望了。她爸妈一到家就明白了,连忙跟警察赔礼道歉。“孩子心情不好,”她爸把警察大哥拉到角落,给人递了盒烟,诚恳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正接受警察问话的柏庶,又指了指脑袋,“高考没考好,在学校有点抑郁,找了个男的,还差点被骗了。孩子不听话,我们做父母的,操心,也不容易啊。”
&esp;&esp;柏庶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哭着吼道,“你胡说八道!你才脑子有病!就是你们把我关在家!我不要去念那个学校,你们逼着我去念!我不要退学你们逼着我退学!我要离开这里!你们锁了门不让我出去!……”
&esp;&esp;来的几个警察里有一位女警察,看起来是个面善的大姐,柏庶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姐,你救救我。”她哭着说,“不是那样的,他们不是我亲生爸妈,他们不让我念书,还让我退学……我可以考上清华的,我本来可以考上清华的……我很清醒,我脑子很清醒的,我没有抑郁,我没有情绪,我是正常的,我有同学,我有朋友……”
&esp;&esp;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手仍然扯住女警察不放,一手慌乱地去掏手机。“我有一个好朋友的,她知道我的事,她知道我能上清华的……”她迅速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任小名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esp;&esp;“快接啊快接啊,求求你快接。”她在心里拼命念。
&esp;&esp;铃声响了好几响,终于接通了。
&esp;&esp;却是男生的声音。“……柏庶姐姐?”他迟疑地问。
&esp;&esp;玩纸牌那晚她存了任小飞的电话,结果通讯录里姐弟俩的名字挨着,她慌乱之下没看清,竟然点错了。
&esp;&esp;电话还通着,她一下子愣住了,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女警察以为她说的朋友就是这个人,便和善地问,“你好,你是柏庶的好朋友吧?”
&esp;&esp;“……我?”任小飞也愣住了,不知道柏庶突然打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是什么来意,犹犹豫豫地回答,“……我是吧。”
&esp;&esp;“嗯,没事,我们是派出所的,这边就是简单问几句话,调查一下,你不用紧张。”女警察说。
&esp;&esp;“调查什么?”任小飞顿时警觉起来。那天柏庶虽然当着他的面什么都没说,但柏庶走后,他就去问任小名,非要知道柏庶为什么受欺负。任小名也不想跟他细说,只好说,柏庶在校外认识了不好的人,差点被骗,也引起了一点矛盾。
&esp;&esp;“你们别欺负她!”任小飞紧张地说,“别伤害她!柏庶姐姐是特别好的人,特别善良,特别温柔,……她还特别聪明,她能考上清华的……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肯定有她的原因。我相信她,我……我是她的好朋友,你们也要相信她,帮帮她,求求你们了……”
&esp;&esp;可是他相信有什么用呢,他不过是一个在电话另一端跟柏庶一样情绪激动语无伦次的毛孩子罢了。警察最后仍然把这件事定性为孩子和父母之间的家庭矛盾,安抚调解之后就离开了。柏庶不愿意放弃,死死揪着女警察的袖子,扒着门口不肯放她走。女警察没办法,只好趁柏庶爸妈没注意,塞了张名片在柏庶手里。“孩子,你以后要是遇到过不去的事情,可以找我。”她小声说。
&esp;&esp;那天晚上,任小飞窝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收到了柏庶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