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刘卓第站在房间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就转向任小名,说,“……咱俩谈一谈?”
&esp;&esp;任小名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跟她妈说,“妈,你推孩子到大厅那边先坐一下,一会我过去找你们。”
&esp;&esp;两个人就在桌边坐下,任小名把桌上收拾好的大包小包挪开一点,以便能互相看到脸。
&esp;&esp;“怎么了?”她说。
&esp;&esp;“也没怎么,就是,今天不是来接你们吗,”刘卓第说,“……回哪儿?”
&esp;&esp;任小名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是回他们之前的那个家还是回她租的房子。难怪之前她妈念叨着说趁她和孩子还在月子中心,家里该安置的要安置了,不然孩子回家住的时候难免各种不方便,但刘卓第推三阻四地没动。
&esp;&esp;“你想让我们回哪儿?”任小名直白地问,“不用顾忌别的,你直说吧。”
&esp;&esp;刘卓第便没客气,就说,“之前的事,你还考虑吗?”
&esp;&esp;任小名警觉地看向他,“哪件事?”
&esp;&esp;“离婚。”
&esp;&esp;就像另一只靴子落了地,任小名突然觉得很多天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消失了。
&esp;&esp;从邢薇薇联系到她的那天起,她心里就始终压着这块大石头。原本她拖着肚子,为安全考虑,不该答应跟邢薇薇见面,但她实在是觉得,她和刘卓第目前僵持的局面,需要借一种外力来打破,不管这种外力是小是大,是善意还是恶意。
&esp;&esp;邢薇薇和她在网上看到的照片视频里样子不太一样,没有了刻意营造出的文艺知性的形象,她也没化妆,本人个子不高,很瘦削,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些,穿得很随意,黑眼圈和明显没洗的头发显示出些许疲惫,倒是没有咄咄逼人的阵势,相当真实。任小名也一样,带着孕期的水肿和腰痛,整个人脸色蜡黄,没有什么精气神。为了跟她妈谎称只是嫌天气闷下楼去遛个弯,她把见面地点约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咖啡店,万一她妈打电话问她哪里去了,她就直接出门到路边椅子上坐下说自己在晒太阳。
&esp;&esp;她一边打量着邢薇薇一边在对面坐下,总觉得这个场景并不像是她想象中的妻子和小三的会面。邢薇薇也打量着她,又看看她的肚子,没说什么,只是给她叫了杯白水。
&esp;&esp;“我看过你照片。”邢薇薇说。
&esp;&esp;任小名点了点头,但并没接话,她也不想跟她假寒暄,便说,“你约我出来什么意思?”
&esp;&esp;邢薇薇看她开门见山,倒也爽快,就说,“我看到你们打官司的事情了,祝贺你胜诉。”
&esp;&esp;任小名没吭声,心想这个邢薇薇不知道对刘卓第的真才实学到底了解几分,不过随便她把自己当成正义维权的受害者还是强词夺理的泼妇,都无所谓。
&esp;&esp;“你知道刘卓第被学校开除的事吧?”邢薇薇问,“他商务也快丢没了。”
&esp;&esp;“嗯。”任小名说。“我不仅知道他的事,也知道你跟他的事。”
&esp;&esp;“我跟他啊,”邢薇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行吧,那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开门见山了。他如果跟你离婚,跟我结婚的话,我这边可以跟他一起开公司,他可以从头开始。”
&esp;&esp;“你离婚了?”任小名问。
&esp;&esp;她之前想过,她和刘卓第如果一方坚持离婚,另一方死活不同意的话,会很麻烦,等待着她的是目之所及要持续很久的拉锯战,孩子又太小,她也确实没有把握会拖到什么时候。
&esp;&esp;没想到这个时候来得这么早,现在她和刘卓第在商量出了月子中心回哪儿,这就明摆着要把离婚的事情摊在台面上来讲了。
&esp;&esp;“你愿意放手了?”任小名镇定地问,“你不是一直不想离婚吗?说要陪我和孩子走过最难的时候?所以出了月子最难的时候就过去了,你就仁至义尽了是吗?”
&esp;&esp;刘卓第没作声,但也不像以前她抓他把柄时那么气急败坏,可能是他内心真的觉得,他尽心尽力地陪她生了孩子,就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爸爸了。
&esp;&esp;“你其实不用瞒我。”任小名说,“你明知道我会同意的。邢薇薇离婚了,你能跟她在一起,确实是明智的选择,珠联璧合,资源互补,你很快就能东山再起,官司给你带来的损失,说不定等你有下一个孩子之前就能重新赚回来了。”
&esp;&esp;“你知道了?”这倒让刘卓第有些意外,“我本来没想这么快……我之前说陪你们,也不是假的。但是,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事业,我总要考虑我以后的路。”
&esp;&esp;“我理解。”任小名说,“我特别为你高兴。希望你早日发达,早日摆脱我给你带来的事业污点,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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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管刘卓第这段时间以来的兢兢业业陪伴是否出自真心,任小名想要分开的念头都从来没有动摇过,顺利解锁妈妈的身份不仅没有让她对还未结束的婚姻产生一丝留恋,反而坚定了她抽身而退的决心。
&esp;&esp;刘卓第能在这样的时刻放手,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esp;&esp;“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她说,“我衷心地祝福你。”
&esp;&esp;刘卓第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故作紧锁的眉头看起来又舒展了些,似乎她越真心诚意地开心,他就越少一分愧疚。
&esp;&esp;财产的分割也很简单,房子都是刘卓第出钱买的,就归他,本来这几年两人生活也是aa,现金资产各留各的,孩子的户口跟着任小名,她决定把积蓄拿出来付一套能付得起的房子的首付,孩子以后的抚养费刘卓第照常给到成年。
&esp;&esp;任小名和她妈暂时还带着孩子住在她之前租的房子里。她妈一边带孩子,一边愁眉苦脸,暗戳戳地跟任小名说,她也太心软了。“凭什么不要房子?凭什么抚养费要那么点儿?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你怎么生活?孩子怎么生活?要不房子别买了,跟我回家去算了,那么多钱,在北京就只能买个犄角旮旯大点儿的破房子,回老家你都能买别墅了!……”
&esp;&esp;“那怎么能一样呢。”任小名立刻否决,“回老家是不可能的。我这个妈当得就算再散漫再离谱,也不会让我的小孩回到我长大的那个环境长大,那样我会觉得我折腾了三十年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又回到了原点。”
&esp;&esp;她说着,在她妈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看着睡着的孩子。比起刚生完的那两天,她现在跟这个小家伙稍微熟悉了一些,由于体质和个人原因,她决定不母乳喂养,她妈就一直担心不是母乳喂大的孩子跟妈不亲,每天逼着她跟孩子强行亲近,她就觉得她妈真是管得比太平洋还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不也是把我奶大的吗,我后来还不是跟你打得鸡飞狗跳的,你还天天骂我不孝顺?怎么奶粉喂大的她就认牛当妈了?我这亲妈是个摆设?”她妈这才作罢。
&esp;&esp;“她叫个什么名好呢?”任小名伸手给娃掖了下衣角,说,“上心一点,别像你给我起这破名字似的。”
&esp;&esp;“……你别打岔。”她妈说,“钱的事还没说完呢……你还想在大城市,不想回去,那你更应该多替孩子要点,凭什么便宜他?他开开心心还没离婚就找好了下家,你一个单身妈妈将来辛苦带孩子,以后怎么办?你没看到你生孩子那天他爸妈的样子,我就说他们一家人都没什么好心,他爸妈原本不还哭天抹泪求着你别离婚吗?看孩子生出来了一声不吭了?也不嚷嚷给他们家大孙子起名了?还不就因为是个女孩吗?这一代代的,当妈的委屈怎么就没变过样呢……”
&esp;&esp;她妈说着说着倒像是勾起了自己伤心事,把自己说生气了,委屈着抹眼泪,任小名看得哭笑不得,“你到一边歇一会儿,别吓着孩子,在这儿掉什么金豆。”她让她妈在沙发上坐下,认真地说,“你真的别替我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怎么着我也能带着孩子活下去,你当年不也一样吗?”
&esp;&esp;她妈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替你委屈吗?你倒是争了这口气了,他眼看着离了婚找了个比你好的女的……”
&esp;&esp;“什么?”这话任小名就不爱听了,瞪起眼睛,“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哎,怎么就比我好了?”
&esp;&esp;“……比你年轻,还有名气,家世不也好吗……”她妈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esp;&esp;“……”任小名觉得确实也没法反驳,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人家家底雄厚,随随便便就能注资帮他开公司白手起家,自己却要忧心接下来的房贷和吞金兽的流水开销,的确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难怪刘卓第知道自己事业几近完蛋,必须要抱人家大腿不可。
&esp;&esp;“但是她图什么啊?”她妈吐槽着,突然发出了困惑的疑问,“你不是说她父母都是高知,老公家里也有资产,图刘卓第什么啊?”
&esp;&esp;这个疑问任小名面对邢薇薇当场就忍不住问出了口,虽然有些无礼,也好像不是妻子质问小三的常见句式,但她实在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