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他还没走。
浴缸里的水还带着明显的咸腥味。
是海的味道。
血不在了,可海水和波浪的声音似乎隐隐约约在响起。
在这水中,偶尔还能看到一点半金的发丝浮动出来,如海面上跃动的一丝浅金。
他瞧得一惊,伸手欲拿起那微卷的发丝,可接触水的瞬间,那发丝就显得有些半透明,晶莹的质地只在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停留。
宛如什么人在温柔地调弄。
又似一个阳光下的挑衅。
最后发丝沉下去,什么都没留住。
陆绮楞了一楞。
忽然想到预告里提到——要在蔺阳冰的床上呆一晚上。
可这个房间的床只剩下一个床架,根本连床垫都没有。
那预告里说的……蔺阳冰的床是怎么回事?
再结合蔺阳冰之前在吴巍然和辛千秋的房间门口徘徊的举动……陆绮似乎觉得他在暗示自己什么,只是不能当众说出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动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脱下鞋袜,卷起裤脚,赤着脚,走入了浴缸之中。
这浴缸的体积,明明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放着的水。应该也只能浸过他的小腿,可他一踏入,却在猛地下沉。
然后不断地往下陷落。
直到腰部都沉浸去了。
可他还在不断地往下沉去。
直到整个身躯被这浪潮一般咸腥的水给浸没。
而后沉入两米,四米,六米,八米……
按道理已沉过了猛鬼大厦的二层楼,沉入了分局二层楼了。
可是还在继续沉入。
沉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已不在副本之内。
而是到了一处完全未知的、区域不明的灵异空间。
终于,下沉了整整3分钟后,尽头一过,他忽然从水面跌落。
跌到了一张崭新而温暖的床上。
他震惊地看向了头顶和四周。
天花板上不可思议地浮动着一层清澈透明的水面,细碎的阳光从上面传下来,照亮了天花板下的空间,这竟是一个崭新、干净、令人熟悉无比的房间。
陆绮自己的房间。
分局的公寓房间。
而在这熟悉的房间里,一个满头灿金、身材高挑的男人,一边哼着歌,一边在桌子上忙碌地搬运、打包着什么,如果仔细看看,会发现他打包的是一个个狰狞可怕的怪物,某些是人头皮球,某些是拆分掉的吊灯,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怪物,都被他细细打包好,放入了柜子里。
可等他听到背后陆绮掉下来的动静,忽的一怔。
仿佛等待这一刻其实已经很久,可终究被震慑、被激动、被无可抑制的种种感情攥住了全身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绮。
即便有些心理准备,可陆绮真的看到时,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初见的那一次,那时他有些怔怔地打量着这面孔,后来他则无数次在档案里,在咬牙切齿的噩梦里,在复杂怀念的记忆里,看到的这张面孔。
蔺阳冰的面孔。
那一头灿金的发丝天然卷出了一层嚣张的精致,额头白净饱满,鼻梁高耸如雕,一双眼撂下的光像隔绝了人世与幽明,血肉之躯如精雕的铁塑,一入水就发硬,一下去就沉。
而他似乎觉出了陆绮脸上那复杂的情绪变化,撂下灿烂又危险的一笑。
“自决战那一日后,我就在这儿呆了三年,可总算把这边收拾干净,也等到你了。”
“欢迎来到水面之下的世界,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