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忽然,他觉得有人好像拍了拍自己的肩。
陆绮立刻冒起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来,刚要起个大反应,转身就要本能地一个抬表,却发现那人不止是拍了肩,还用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肩头那处捏了一捏,揉了几分,那按摩手段带来的触感,很是熟悉,很是老练,仿佛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他立刻明白一切。
瞬间看向水下。
蔺阳冰化身成的陆绮,又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又把触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捏着自己的肩,却对着陆绮在笑。
陆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抬头继续,不管他,不看他,坚决不给他半分注意力,好像把他如穿旧了的衣服一般晾晒在一旁。
可莫名其妙多了一星半点的安心与决意,就连上躯肌肉里蜷伏蔓延的疲倦,也再一度变成了坚定和跃动。
他立刻看向前方那缓慢走动的枯焦背影,往前走了几步。
可还是只能看到背影。
陆绮一愣,发现无论怎么看,只能看见这一层站立的皮,只有侧面,没有正面。
看来已经完全天魔化了。
坏处是说不尽的,穿着副队制服的天魔行走在走廊这一幕若是被全球直播,没有任何准备的人心会凉半截,宣传上也会压力很大。
但好处是,只要是天魔,就遵循一种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杀人法则,只要不触发,靠得极近也没事。
这层站立行走的焦皮还没有发出任何致死攻击,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触发逢烟天魔的杀人法则。
孙昔提议道:“既然没触发杀人法则,要不想法子困住它,或者先绕路?“
陆绮却道:“不,我们已经离源头天魔很近了,不必再省,处理它吧。”
这倒有点不同于他之前异常谨慎稳健的作风,让孙昔有些困惑,乔畅有些微微皱眉,但苏渺却好像更喜欢这种作风,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作战计划。
那时的陆绮讨论伏杀蔺阳冰的时候,是何等的狠绝果断、舍得下一切、抛得开所有啊?
如今倒也有几分当年的样子了。
他诡异一笑,当即抛出了手中的布偶。
小小的布偶抛出了血海的荫蔽,落到了焦烫灼热的地上,好像有点受不了似的,踮着脚往前进,可一路前进,却追上了那一层缓慢拖动的焦皮,从脚踝开始扯住制服,往上攀爬,直到攀到了那一层手卷住的烟斗,人偶就挂在烟斗上,试图把烟斗扯落下来。
然而,这一层似乎触发了天魔的杀人法则。
烟斗迅速喷出了一团烟雾,让小小的人偶立刻浑身冒烟,布料开始变得焦黑滚烫,仿佛随时都能烧起来。
就在烟斗被牵制的瞬间,陆绮瞬间抬起表盘,时轮拨动的瞬间,那人|皮停止了前进,开始不自觉地搐动缩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头顶,不断地往下压缩着。
而血海忽然向前扑了一个浪头,正好卷住了人|皮不断搐动的脚,把他往下一沉,再往下一拉,无法再下沉更多之后,血海忽然往上涌起,竟然蹿进了焦黑失水的皮肤之中,把空荡荡的皮质也灌起了水。
终于,人皮微微一鼓,仿佛在三种天魔的叠加攻击之下,彻底陷入了静止。
陆绮抬了抬眉宇,孙昔立刻在素描本上描画起什么。
数笔之间,一个焦黑可怖、失去了骨架脂肪的单薄人形,就被她描绘了画本之上,然后,她用笔尖在自己的手指上一戳,递了一滴血在纸片之上。
忽然,一种无比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血融入素描本纸片的瞬间,那纸片上的焦黑人形就仿佛晃动了一下,然后显出了更多的轮廓、细节,以及颜色深浅……
而与之相对的,现实之中被三种天魔夹击的逢烟天魔,也就是曾经是辛千秋的这层人|皮,竟然在慢慢地变淡、变浅,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素描本上的那层焦黑人形,却异常真实地浮现着,有着浅浅的厚度和凹凸层次,仿佛触碰一下就能跳动出来。
孙昔触了几下,察觉到封印已经基本稳定,立刻关上了素描本,松了口气,目光盈盈地看向陆绮。
“报告队长,对于逢烟天魔的封印已经完成,活性目前在百分之十以下,短期内不会有跳脱出素描本的可能。”
陆绮也是笑道:“干得不错,继续吧。”
他的笑素来不多,进了副本以后就更是吝啬。
可不知是因为直播的关系还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
被压抑的性情仿佛活过来了一点两点,被压制的笑似乎来得更勤快也更经常了一些,曾经不会说的话不会想的事儿也在脑海里跃动跳蹿着。
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那缠住天魔的血海此刻收了回去,安静地蛰伏在了陆绮的脚下,而那只可怜的倒霉的焦黑的小布偶,也被苏渺像回收材料般抱了回去,塞进了胸口内腔。
可除此以外,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毕竟封印了一只天魔,无惊无险,只占了素描本的一页,已是不幸里的大幸。
再往前走了几步,陆绮又忽的停下。
前方的烟雾处忽传来了许多挠门、扣门的可怖声响,好像数道门后都有指甲在挠门,又或许有枯焦的手指在敲门,有什么东西想要才能从最后几扇门后爬出来、流出来、甚至是漏出来。
那种毛骨悚然的声响再度让众人稍稍放松的神经紧绷了几分,四顾四望之间,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却好像哪里都是来源。
这是……源头的那只天魔?
它终于要现身了!?
忽然,浓烟之中传来了无数的脚步声。
数个焦黑融化到了的人形,有个烧到浓缩到了半个人的大小,有的和别的人烧成了一团儿,有的从前从后,有的从左从右,可都是拖拽着血肉模糊的残躯,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走向了血海之中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