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恶劣,而是陆绮实在不敢相信……蔺阳冰会对自己产生对手以外的别的欲望?
似蔺阳冰这样超乎一般的灵异存在,也会对凡人产生欲望?
这难道不是世上最大的妄想?
这已经违反了灵异圈的第一定律了啊。
陆绮瞪着他:“那你自己说……到底是什么欲望?”
蔺阳冰便翻了个身,侧过山侧过水,仿佛也侧过来了一派风景,眼里看着陆绮,那目光也似翻山越岭一般在陆绮身上翻了个遍儿。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人,从气质到精神都很扎眼,立在那群虫豸中间就像个小蝴蝶似的,转个身像扇个翅膀,可爱死了。”
陆绮翻了个白眼:“别乱说话,怪怪的。”
蔺阳冰便撤了古怪比喻,正经却凛冽道:“那我就说了,你看上去很在乎那些人,可你一说话,我就明白,你眼里绝对没有他们,你在精神上只有自己,你和他们是格格不入,骨子里和我是一样的人,否则,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更近的王队长去崇拜,为什么不选你那边的人去研究,偏偏去崇拜我、研究我呢?”
要是别人这么说,一阵鸡皮疙瘩已在陆绮身上翻过来又翻过去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蔺阳冰。
他说话的神情又是这样地认真。
让人想不沉下来都难,让人想说句不是都仿佛是亵渎了这纯度。
陆绮便陷入了一种困惑交织顿悟的沉默。
蔺阳冰当时看到他,不止是产生了算计,还有别的情绪么?
是一种看见了可以同行的人的情绪?
这种情绪,就仿佛是一搜孤海里航行许久的小艇,无意间碰见一道搁浅在沙洲的断船,它比任何欲望都要高级得多,也可信得多了。
蔺阳冰又笑道:“其实,我也不是非选你这木头疙瘩不可,也不是说一定要和你搞些亲亲摸摸的玩意儿,只是我需要做点什么去维持人性,我想你也需要,不是么?”
陆绮道:“需要?”
蔺阳冰盯着他,眼神仿佛魅惑仿佛专注:“除了家国队友,除了剿灭天魔之外,你这一生总得有些别的在乎的东西吧?是被人认可?是越升越高?还是得到你从未得到的人?”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看不上,这是谎言。”
“至少你是看得上我的,你很看得上呢。”
蔺阳冰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仿佛想透过表皮看进肌理,穿进骨骼,也或许,在三年的蛰伏期间他早就已经这么做过了,他看得清陆绮身上的一切变化,包括呼吸的深浅,心跳的高低,也包括眼睫毛的颤动,和唇角的微微勾起以及微微下沉,
这三年来,他唯一看不透的,是陆绮的内心而已。
他可以戏谑风流,可骨子里不是真风流,戏谑也只是不让自己落于下风的一种伪装,是在宿敌面前不可示弱的一种礼貌,可越是接近陆绮,越恨不得自己多出一种读心的能力,最好能让陆绮的心思在自己面前毫无遮拦。
有时,人性落了下风时,他会恨不得陆绮身上的血都化作火,自己就能扑过去,然后便再无间隔了。
这是从三年的共生里,长出来的新的欲望。
那陆绮自己呢?
说句荒谬的,有时他也看不透自己。
其实世上又有谁能完全看透自己的?
不都是一步步摸索,一点点逼迫自己,才能看到极限在哪里么?
想了想,陆绮干脆放下了一些紧张,从全躺着改成坐在了床上,上半身靠在了床板上,下半的身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没有远离,好像这床本来就是他的床,这灵异空间也真是他的公寓房间一样。
蔺阳冰看见了他的肢体语言的变化,笑道:“你想通了?”
陆绮想了想,只道:“你和我抛这橄榄枝,我倒不奇怪,也许……这是一个了解你我的好机会。”
蔺阳冰眼见他的口气里居然有松动的迹象,一时有些兴奋:“你真这么想?”
说话的瞬间他也坐了起来。
陆绮微微叹了口气,仿佛是借着叹气掩盖许多微妙的情绪。
“当年我与苏渺李问先围攻于你的本体,才有了你这个分身……你的诞生本来就有我的一份功劳,而这么多年,你都是靠着我的骨血活过来的。你是不恨我,我是知道的。”
蔺阳冰道:“你还记着王队长的死,你想维持对我的恨,可我知道……你根本维持不住,你需要我活下去。”
陆绮瞪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道:“我确实希望你活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助力。”
蔺阳冰笑道:“因为……我比你身边的那些人可靠?”
陆绮淡淡道:“你比他们的经验多,资历深,要是还不比他们可靠,我还要你留在身上做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得太敞亮,就是怕涨了对方的威风,可是……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让对方那么在意,陆绮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多了许多从前没有意识到的力量。
原来……蔺阳冰这厮闲下来的时时刻刻,都在分析自己?
想到自己或许能拿捏对方,陆绮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确实和你达成了一定的共生,但你的本体还流落在外,他与其余几只强大天魔纠缠,人性只怕所剩无几,我若是借着你找到了他,他和你难道也是一样的想法?一样的爱恨?”
蔺阳冰陷入了沉默,好像从陆绮身上觉出了一种莫名的锋芒。
陆绮看向蔺阳冰,笑里透出一种敬而远之的亲昵,可偏偏又给了一点希望。
“我和你谈什么爱恨,固然是不会耽搁什么,但也不太会有未来,而我在一件没有未来的事上,是素来不会浪费一丁点时间和精力的。如果没有未来,那就得专注当下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