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杨靖已经在提防陆绮了。
理由也不是没有。
这毕竟是在全世界注视下的复活,是对一场灵异诅咒的逆转,但陆绮在被复活之前那些诡异的搐动,以及出现在他身上那种种难以解释的异象,最后则是李问先发送过来的,跨越三个月时间的警告。
警告里说——复活过来的陆绮,未必是他们期待的陆绮?
那么现在这个心事沉沉、语焉不详的陆绮……就真的是原来的陆绮么?
原来的陆绮可是有着血海天魔的力量,这一股力量也算是平衡了时轮天魔的力量。
可是如今……血海不见踪,蔺阳冰又没有影,平衡真就还在吗?人性和魔性的比例依旧维持得妥当么?
虽然目前看不出什么,但是让小队里的员工保持警惕和合理的隐瞒,是不是更好一些?
这是杨靖的想法。
算得上老成持重。
他的说法也是保守:“先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
可任亦云听到这儿,却是一脸无辜地,故作可怜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还挂着一丝毫无悔过的笑。
“不好意思,您说迟了,我发都发了。“
杨靖脸色黑了一小半。
然后看着任亦云那毫无悔意的笑样,他这一小半黑也变成了一大半,像墨水瓶倒在脸上均匀地抹开来,他颇为恼怒地指着先斩后奏的任亦云,想当面重重呵斥,却忽然停下。
他被屏幕里发生的变化吸引了心神。
屏幕里的陆绮已经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新出的弹幕提醒。
“萧潜收到了新的短信。”
发送者——任亦云。
这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连“似乎”都没有,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陆绮不得不回头看了看萧潜。
他也没说任何话,也不提一个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微凉的眼神扫过去,就让萧潜驻足停下。
而后,他露出释然的苦笑:“陆队……你看出来了啊?”
弹幕都直接发过来了,要不看出来也是很难了。
乔畅还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孙昔好像因为刚刚回头看到的景象而联想到了什么,她看向陆绮,而陆绮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萧潜道:“以我复活之后的状况,你隐瞒我一点情报也是应当,但你看到短信的反应太明显,都被人看出来了,那就不应当了。”
萧潜奇怪道:“您……您不怪我隐瞒?倒是怪我看到短信的反应,被直播看出来了?”
陆绮正色道:“当然,都知道自己在直播了,更该维持形象才是。现在,把短信给我看看。”
萧潜尴尬且无奈地把手机上交,陆绮只把新的短信内容看了一看。
当看到新的死亡预警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对比起之前,仿佛确实是更加空洞和麻木了一些。
萧潜试探性地问道:“那……队长?”
陆绮只冷静地把手机交回去,道:“不必太担心,我的表还在走。”
言下之意是,失了血海天魔的依仗平衡,可能会造成一些失衡的影响,但不至于完全用不了这时轮天魔的逆转功能。
萧潜攥着手机的外壳,只觉得好像攥着个滚烫的岩浆桶似的,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忍不住道:“其实队长还是省一些灵异,过多用的话还是容易失衡失控,就算你不逆转,我其实也……”
陆绮只沉声打断道:“我用不用是我自己的决定,都走到了这一步,就别再说了,一起走吧。”
他心中想的确实是一起走。
都走到了这一层,都走过了这么多路——这小队里的人,最好是一个都不能少。
失去蔺阳冰给他造成的不安感,比过往任何时候的失去都要强烈。
毕竟过往的失去往往是因为队友的不够强大,和敌方的过度强大。
而这次的失去,却是因为一个本来已经足够强大的队友,为了保住他这份不确定的力量而折损了自己,消减了自己。
更不公平的是。
这个人本来还自称是他的宿敌。
自称是和他互相兜底,互为防线的人。
现在兜底的人都没有了,作为防线的人也没有了。
能陪着他一起在血海之下肆意吐槽、指点江山、批评各种路线的人,也不在了。
陆绮咬了咬牙,想去攥一攥自己的手表,看看里面的铜片和齿轮究竟腐蚀到了何等地步,瞧瞧里面生长的触须是否有蔓延的迹象,可想起来是在直播,还是忍住了,没去这么做。
萧潜的一个动作就让全世界的人跟着猜。
他可不愿意再引发任何外界的猜测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