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的人还在这里。
如果成功了,要怎么离开?
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带着陆绮一起安全地离开呢?
几个人瞪着彼此,研究起了APP上所剩不多的点数,顺便也打量起了这把他们裹在其中严严实实如同监狱一般的墙壁。
能不能把那个通往第七层的血肉电梯,再度召唤出来?
————现在的十五分钟————
特事分局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一开始是任亦云等人的消失。
接着是所有屏幕的断连,信号的丢失,以及所有反应快的反应慢的都能渐渐意识到的一种诡异现象。
那就是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
这种循环的长度是十五分钟。
每过了十五分钟,分局内外,肉眼可见的一切都会重启。
喝过的水会重启到原状。
走过的路将洁净到没有任何痕迹。
掉的毛发会还原回来,抽完了的烟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口袋里,甚至连之前丢掉的垃圾也会恢复成垃圾之前的样子。
只有他们的记忆在叠,在积累,在不断混杂着无数个十五分钟的记忆,好像一个图层叠加在另外一个图层之上。
可是没有用啊!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循环里!
谁也没办法走出这十五分钟!
有人试图跑出大楼去求救。
电话拨出去了,但只能拨通本市的,没办法拨到市外的城市。
有人想上网发讯息求救本部。
可本部那边似乎被完全切断了联系,网络信号似乎就仅仅能发送到这个市区信号所覆盖的电脑、手机、平板……
一旦设备是在市区之外的,就一点都发送不到,联系不上了。
许多人焦急得满地乱窜,有的试图去打开机房尝试用更强的设备去发出更强烈也更先进的信号,有的呆坐在原地,指着杨靖等高层能给个办法,有的甚至建议去打开库房,用一些禁品的道具,看看能不能打破这个十五分钟的循环。
杨靖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一切提议。
他虽然是管理层的技术官僚,但到底也是普通人。
没有封魔者那样的能力,擅自去用禁品的话,就等于在满是老虎的动物园贸然下车,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让禁品里掩藏的天魔涌出。
到时即便循环被打破,他们这些人也未必能活。
而至少在这十五分的循环里,他们是死不掉的。
他只严厉咳嗽一声,用尽毕生的官威和权势去震住慌乱扩散的场子,让所有人乱慌慌如仓鼠乱蹿的人都给过来坐着,老实呆着,不冷静也得冷静下来,一起商量下现在能看出的走势。
有人认为——任亦云等人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也有人认为——如果是陆绮传的,也能是别的时间线。
甚至还有人大胆猜测——也许苏渺和那大楼里的其他封魔者,也被传到了别的空间或者时间。
杨靖听着这些最顶尖的学者和技术人员渐渐冷静下来做的分析,心中也渐渐产生了一种老辣而精明的判断——他判断这么大的动作场面,只能是陆绮本人搞出来。
且是陆绮本人精心设置和安排的。
这样的精心一定有精心的理由。
这么诡异的安排也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而他们如今,只需等待。
等得翻白眼吹胡子,等得狂吸烟猛喝茶,等得拍桌子吵架,也只能等下去。
除了数年累积下来的信任,还能有什么可以给的呢?
————末日的三十秒——————
苏渺等人终于确认。
自己来到的似乎是一种末世。
反正不是过去,不是现在,只能是另一个时间线或者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末日。
高楼的外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食草动物骸骨,支离破碎得狼狈,残存的玻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旧城市的老者在发生流浪般的哭泣。
街道均裂成了不规则的板块,城市的道路翻卷成形状怪异的尖铁浪,缝隙中长出的不是青草,而是老旧电线的枝桠和倒卷残破的钢筋,仿佛城市自己生了绝症而长出的病态的斑藓,空气中弥漫的是废铁腐血与天魔独有的腥气,扑冲得人鼻腔里又热又腥,多待一刻都得被这种天魔气息所侵染。
这里若不是末日,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