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虽不远,已经让林如海疲惫困倦,回程路上黛玉闭目修行,他担心车夫和随从听见,出去散播消息,就没有问。
少歇片刻又要去赴宴,不必更衣,就在抱厦稍躺一会,略饮几杯茶。
琴童回府之后赶忙去翻找收藏的画卷。
王嬷嬷抱着姑娘进门,看见一只小猫冲着房顶上喵喵大叫,驻足看了几眼,又张望房顶上有什么。低声嘱咐:“姑娘去辞了老爷,咱们回屋换衣服,躺着歇一会。”
林黛玉低声道:“放我下来吧,妈妈去歇一会。这一日我没走几步路。”
王嬷嬷应了一声,把她放在台阶上,这高度正合适:“姑娘看着脚底下,小心些。”
林如海正坐着喝茶,看她步履轻盈的走进门:“请到了吗?什么时候过来?”
琴童抱着一卷画轴过来:“老爷,这是《八臂哪吒降龙图》。”
林如海摇摇头:“杀气太重了,再找。”
虽然准备拜一拜哪吒,是因为他对龙攻击性较强,但不要把杀机摆在明面上,没来由的结仇。
林黛玉晃了晃袖口,没敢凑到父亲身边去,笑吟吟的说:“她赠我一缕剑气。要怎样用,怎样保存还没弄懂,剑气自会寻到落脚点。”对于听不出来是男是女的神仙精灵,默认是女性。
忽然感觉袖子里,那一缕冰凉柔软的剑气飞了出去,吓了她一跳,唯恐伤人:“咦?”
林如海紧张的直起身子,忽然听见墙上纯属装饰作用的龙泉宝剑,突然自鸣,就像有人叠指弹剑,声音极清脆悦耳,这声音又很悠长,胜似铜钟石罄。
曼妙又让人精神一振的剑鸣,在屋里盘旋环绕数圈,才缓缓散去。
击掌叫好:“剑鸣匣中,期之以声!虎丘山真乃风水宝地!”
他正要叫人去搬梯子来,取下高处的悬挂的宝剑。
林黛玉和剑气相处了一路,对方沉默不语,问了许多话也没有回应,现在却心有灵犀,走过去,双手摊开,往前一递。
壁上宝剑颇显神异,向上一弹,自己把自己从钉子上摘下来,啪叽一下掉在新主人的手里。
这把一斤多重的剑从高处落下,还是有些重量,震的她的手疼,好歹接住了,丹田内的灵气往外一涌,冲到手腕上冲淡了痛觉,又在剑身上环绕了一圈。
剑气不觉得愧疚,反而有些狐疑。
太弱了吧?
剑上落的尘土,剑穗上积存的尘土被震起来,在阳光下笼罩了小姑娘。
黛玉被尘土呛的咳嗽:“咳。嗯。”
回身请示:“父亲,这把剑给我吧。”
林如海站在桌边,以手掩面,被这怪力乱神的世界弄的无话可说:“拿回去好好擦擦,你也洗脸去。给这位…剑气也讲讲道理,不要轻易显露神通。”
黛玉福了福身:“遵命,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你啊,别太淘气了。”
琴童又抱了两卷画,从角房里走出来,吓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剑没挂稳吗?”
他十年前是个小童,只是至今没有改名。
林如海道:“找到什么画了,拿过来。”
黛玉抱着沉甸甸的宝剑,走到后门,回到内院去。
珊瑚大惊:“姑娘怎么脸上身上都是灰,还抱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快拿来给我。”
黛玉道:“老爷赏给我的,你去找个架子来,摆在桌上。”
采薇大叫:“王妈妈,你快出来看看吧。”
王嬷嬷慌忙跑出来,看她白衣白裙上都蹭了灰,就连脸上都有点:“上山一趟,回来干干净净的,就鞋子上沾了点土,这是怎么弄的?”
宝剑暂且搁在书架上,赶紧给姑娘洗手洗脸换衣服,拿细布擦头发。
围着收拾了一阵,又是一个一尘不染、轻灵出尘的小姑娘。
黛玉兴致勃勃的掏出擦过猴子也擦过桃和枣的手帕,要给宝剑擦擦灰尘,摘了剑穗:“拿去洗干净。”
宝剑一颤,剑气不语,暗暗的传递消息:“剑穗,杀人碍事。”
林姑娘吓了一跳,想想大概是这个道理,术业有专攻,剑气自然比自己懂得那种事。微微点头:“洗干净就收起来,这样清清静静的反倒好看。”
剑气又沉默下去,离开剑池龙王左右,总算能清净一会。
但正应了人间那句古话:耳朵都磨出老茧了。
虽然没有耳朵。
采薇趁乱过来讨好:“姑娘辛苦了,躺一会?珊瑚最会捏腰捶腿,让她过来伺候伺候您。”
黛玉摇摇头:“王嬷嬷一路抱我上山,又抱着我下山。你们伺候伺候她。”她到床边去摸出来狐书,突然惊觉一件事——自己眼前那些跳来跳去的狐篆消失不见了?
之前已经适应了,竟不知道是狐篆何时消失,消失之后自己全然不记得这本书的内容。
看法帖有很多不认识的草书、大篆,虽然看了也不认识,但大概记得住笔体字形,还可以照猫画虎的临摹。这本两页书,却看了也记不住,捉摸不透,留不下任何痕迹。
再看一遍!
……
林如海去参加的聚会,乃是老友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