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大圣,贺喜大圣。”五指山土地鬼鬼祟祟的探头出来,他们都在赌这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再来探望大圣,携带些珍奇果品。
山神土地对大圣吃剩的果皮进行研究,很快断言,现在凡间可没有这样大个儿香味浓郁的荔枝。
其实一千多年后的荔枝比汉代的个大香甜,是一件很合理的事,不仅是江南适合栽种荔枝。长河南北、千百年来果农选育的结果。被更多栽种的总是那个更香甜美味的品种,再经过几百年的培育和嫁接,花果的形状、颜色和品质都能被人为操控。
北魏的《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嫁接技术,虽然现在的山神土地都不知道,黛玉却见过那本书在自己家书架上。
土地在她一出场,就振作精神,仔细观察。距离上次足足过了一年零三个月才来,过了这么长时间,那小女孩不见长大,和之前一样,带来的依然不是当季水果。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地方的儿童长生不老?
是什么地方忽视掉一年四季的气候变化,总能拿出本不该存在的水果?
是什么样的人穿着南方的细腻丝罗,却忽视掉万里关山,轻易前来探访?
答案只有一个!
孙悟空最不爱搭理他:“喜从何来?”
“眼下不是端午节,这位仙童却拿了粽子来给您吃,这难道不是暗示解脱之日不远,要早做准备吗?”
孙悟空不屑的嗤了一声,全然不信。小孩儿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脱身,问了又不肯回答,像是不敢回答,那就说明实话肯定难听的不得了,她不敢说。但凡是百八十年就能解脱,玉帝老儿的脸面挂不住,小黛玉也用不着言辞闪烁躲躲闪闪。怕不是一千年吧,一千年也比以前说的永镇山下要短得多。
“天机不可泄露,你瞎猜什么,还不退下。”
五指山土地见他不回应,就叹息的走了。回头对同事们说:“齐天大圣着实了不得,心里明镜似的,嘴上不透露半个字。”
山神和五方揭谛原本不赞同他的观点,但看这女童,一晃一年多没来探望大圣,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好像只相隔数日。
细思极恐。
林黛玉慢悠悠赏玩山色,只见好大崇山峻岭,四周尽是旷野荒山,远处才有几间炊烟袅袅的茅草屋。从山上往下看去,那四脚着地的是吊睛白额大虫,长长一条身披铠甲的是长虫。
此处猛兽比人还多,很可怖。
咻——的一下,回到小溪边,刚刚盛水的‘绿玉杯’因为距离太远,失去变化术恢复叶片形状,又揪了两片叶子,一片变作绿玉杯,一片变成紫檀木托盘。
这样看着顺眼。
孙悟空正闭目养神,睁开一只眼睛:“玩够了?”
“大王说哪里话。”林黛玉从容微笑:“玩哪有玩够的时候,这些山不一样,石头也不一样,穷尽一生也玩不够。只是一个人玩没意思,等大王出来,和我把臂同游……大王手上也是毛茸茸的吗?”
爱学习,是因为学习很好玩,别的事情也很好玩。
孙悟空又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正是,手背上也有金灿灿的毛,手心和手指光滑细嫩。羡慕吧?”
林黛玉托着腮看他:“羡慕什么?”
孙悟空甩了甩毛:“人人都已头发丰密为美,看看美猴王,胜过凡人百倍。”
看我浓密光洁油亮的毛毛,漂亮的大眼睛,高颧骨,什么都能吃的下的嘴巴,灵巧又强有力的手,还有又长又漂亮的尾巴。是哪一个不懂欣赏的东西,见了大圣只会吱哇大叫。
“我若是猴子,一定羡慕大王的姿色。”林黛玉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伸手就拔他头上脖颈上长的野草,这倒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小花迎风招展,怪可怜见,可惜长错了地方。
又顺手又变了一把篦子,蹲下来,用篦子篦去毛发缝隙间的尘土。这这些猴毛还挺硬挺,无论往那边梳,都像狼毫笔尖似的挺拔。
“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后脑勺后脑勺。”
“大王,如果我一直往天上飘,会看到南天门吗?”
孙悟空很享受这种感觉,舒服的眯起眼睛,这可真解痒痒:“嗯——哼——你到不了,凡夫俗子飞的再高也有限。要么是神仙,要么有人接引,否则见不到南天门。见过一次,再去就容易了。”
仰起头,黛玉就把篦子伸到下巴哪儿胡乱挠挠。
他也不大记得具体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会:“天上的凌霄殿,海里的水晶宫,不是站在那儿就能看见的,非得有机缘才行。江河湖海处处都有龙王,龙王自行幻化龙宫水府,但凡人能否看见,看他愿不愿意让你看见。这龙宫之中算是老泥鳅的道场,也就是俺老孙本事过人,换别人进了龙宫,讨不到半点便宜。”
林黛玉若有所思,只要飞不到那种很危险的地方就好,等学会腾云驾雾和认路之后,亲自跑去花果山,找自己那个年代的孙悟空,问问他认不认得我。
他要是认得我,怎么不来找我呢?是不是时间过的太快,他不记得具体的年份?
这计划在心里转了两圈,不和他说:“我正打算邀请剑池君来我家做客。听说祭祀龙王,都要大操大办,我略备薄酒小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太贵的酒席确实请不起,最多拿二两银子准备,请金丝郎君花了一两银子。
孙悟空睁大眼睛:“你这是气我呢?俺老孙还没吃着你家的酒,那小泥鳅吃着了,还敢挑三拣四。”
林黛玉咯咯笑了半天,俯下身,悄声说:“再过上一千五百多年的六月初六,姑苏城林府,大圣也来找我嘛。”
孙悟空哼哼唧唧的说:“看吧,兴许忘了。”
兴许还没出去呢!万一做不到,轻易答应下来,岂不把人羞臊死了。
林黛玉算了算年份,有点算不准,这里远离中央地处偏远,不知道年号。把本朝的国号,第几位皇帝,践祚第几年的准确日子都说了。
孙悟空更觉局促,往远处看了一会:“我若没能准时赴约,你可不要来找我哭天抹泪。相隔这么多年,你自己都拿不准年份,我若是解脱出去,赴宴喝醉了,一醉数年,等我醒了再去找你。”
林黛玉继续用篦子挠他:“我随口一说罢了。知道大王事务繁忙,又要打架,又要抢劫,又要偷东西,又要会朋友,还得要账,还得去看看蟠桃熟没熟,百忙无暇,岂能亲自接见一个平民百姓家的丫头。”
孙悟空听她这顿阴阳怪气,又好气又好笑,冲她吹了口气,林黛玉本来蹲在地上,叫他一吹,没蹲稳当,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笑骂道:“好坏的小孩。俺老孙几时偷过东西!天庭定我十大罪状,也没有偷东西一说,做什么凭空污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