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林府和善恒和尚见了一面之后,虽然初见印象不佳,认为此人徒有其表,一番恳谈之后,只觉得善恒法师貌若观音,谈吐非凡,就连说色色笑话都带着禅机,那么有教育意义。
以贾雨村之为人,他自然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讲经说法,但以善恒和尚的舌绽莲花,屈居江南,实在可惜。
倘若进了京城,与王侯结交,引入宫闱之中,为圣人说法,服朱紫之色,为圣人出谋划策举贤任能,那才施展和尚的才华。
一僧一俗叙过礼节,引入禅房中落座,素斋素酒,时鲜蔬果。
一个说富贵穷通天注定,一个讲放下解脱佛所指。
当官的说苦海茫茫无边,百姓翘首盼青天,我为民之父母。
出家人道火狱熊熊不灭,众生苦难极深重,僧本六道之师。
长须的,慷慨激昂志不休;光头的,慈悲含泪长慨叹。①
贾雨村引入正题:“善恒师是江南口音,可曾听说当今老圣人笃信佛道,京城中两教攀比不休,那和尚只晓得趋炎附势,道士只懂烧丹炼药。雨村访遍寺庙,未见真佛。来到姑苏,听善恒师讲法,如同见了古代高僧大德。”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谬赞。小僧只懂演说方便法门,劝人向善,哪有修行可言。”
贾雨村仔细打量他的脸,这晶莹如玉洁白无瑕的皮肤,两弯长眉一双佛眼,恰如佛祖塑像,他不仅长得俊,还有高鼻方口,俊美威严。别说是姑苏第一等的俊俏和尚,从京城到百越,没有和尚比他更好看更会说法:“姑苏虽富庶,到底远离朝廷,师若远赴京城,为老圣人、圣人讲法,以师之辩才无碍,谁是敌手?”
善恒和尚面色如水,不动不摇,只是含笑摆手。
“师岂不闻,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贾雨村真诚的说:“日行一善,终年能救度百余人?圣人若发慈悲,施仁政,普天之下谁不受恩?那都是善恒师的功德。”
见着和尚还是不为所动,他又换了一个理由:“倘若让道士占据上风,非但要贬佛崇道,更要大兴土木修造道观,所消耗的都是天下人的血汗。宁国公贾演的孙子,京营节度使贾敬,乃是弟子同宗伯父,他便早早的出家做了道士,更在京城之内拉帮结派,串联勋贵,推崇道教。师不慕名利,人所共知,但佛门兴衰全由和尚承担,雨村乃是俗人,素有争强好斗的心,不如善恒师看得破,放得下。”
善恒和尚眉头微蹙,禅心一动:“竟有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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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五千加更。天啦撸明天不用加更了,我总算能休息半天[捂脸偷看]。
①:我现编的,用了一丢丢典故概括俩人吹水废话[墨镜][墨镜][墨镜]
[62]令尊真乃雅士:“俗话说视金钱如粪土,咱们算是赶上了。”
二季得意极了,雷大姐那样清冷淡漠的杀气,丢鱼刺的一瞬间剑气纵横,那鱼刺别说是杀苍蝇,就算丢自己,也能戳个对穿,死虽然死不了,却大伤元气。
低个头认个错,说两句软话,就能全身而退,实在了不得!
两人弹冠相庆,挨挨蹭蹭的转了两圈,高兴的抱在一起交颈摩擦。
季伯常问:“老三,咱们俩今日就去金陵?”
叔皓答曰:“去嘛大哥,老娘带着二哥先去了,咱们两个不知好歹,来这儿勾引雷大姐,差点被雷劈死,咱们也别试了,直接去。”
“成,听你的。”
“她看不上我的脸,昨儿你怎么样?”
武功高强正气凛然的剑客,不论是杀人杀妖精,都如砍瓜切菜一样,除非引诱她好色贪财,心荡神怡,有了一念之私,破了护体的正气,才能趁机吸他的血。
但雷小贞不爱这两项。
季伯常叹气:“真个是无欲则刚。昨天我变成那么大一根金条,躺在她门口,擎等着被捡回去,以前屡试屡胜,不论男女老少,哪有人不爱金子?叫她一脚踢飞,瞄着茅坑踢过去,还骂我不义。老三,你说她怎么知道我不义?”
季叔皓低头琢磨了一会,兄弟二人弄起妖风,在荒郊野外一顿猛蹿,从宜兴到金陵两百里地,只跑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我明白了!以为你是不义之财!大牢在衙门里,掉了金子,准不是好来头。”
季伯常热泪盈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以为自己变化之术出了问题,变成一坨屎。”
“俗话说视金钱如粪土,咱们算是赶上了。”
俩人又找了个富贵公子常来常往的茶楼,选了一个最显眼的地方坐着,附近还有一些人类同行,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的男子,涂脂抹粉,穿红挂绿,故意不拿正眼看人,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用洒金折扇半遮着脸。
这帮只晓得吃酒享乐的青少年,却对年纪轻轻懂得吃人的两个妖怪指指点点:“伊是外地来的。”
“真白相,也不擦胭脂、请吃茶,拎勿清。”
“听见了,动也弗动,牵也弗牵。”
他们这些兔儿爷竟也要分地盘,拜码头,若不肯依,就要造谣排挤。
除非是金陵本地的富贵人家干这行事。
季家兄弟身无分文,只有特长随身,等一个冤大头上钩才好吃饭。
多不多时,一个衣着华丽,穿珠佩玉的青年在门口停住马,十多个从人前呼后拥的跟着,进门就先扫过笑脸相迎一群人,眼光落在两个衣着朴素的外地俏小伙脸上。
兄弟俩长得相貌一样,柳叶眉水蛇腰,没骨头似的依在一处,雪白的脖颈又细又长,白白嫩嫩的小手托着脑袋。
薛蟠走过去仔细端详,这俩人皮肤比馒头还白,看不见血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不害羞,仰着脸冲着人笑,一白遮百丑。
这样的兄弟两个搂在怀里,胜似别人十个。“你叫什么名字?”
当哥哥的扭扭捏捏:“我姓季,四季的季,名唤伯常。”
薛蟠仔细一品味,连声赞叹:“好名字,好名字!令尊真乃雅士。”
“是我娘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