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客商路人无不侧耳倾听、偷眼观瞧,这寡妇妈带着四个儿女,这样的姿色,也太动人了。
季伯常歌喉宛转,雪白的长脖子晃来晃去,坐在马车上唱小曲:“山多情水多情,看遍青山人不老——云多情雨多情,瓜州渡口常相逢——花多情草多情,一捻一揉一堪怜——妈,我唱的好不好?”
“好听。”
“妈,咱们往哪儿去?”
“京城。京城人多,消失的人也多。”
“妈,你要改名吗?我记不住许多名字。”
“不改,令狐,这个姓一听就是狐狸,哪能想到我是蛇母。”令狐克敏得意洋洋的晃头:“小的们,咱们足吃足喝过上五年生活。”
“妈最会劫富济贫!”
“我跟他睡了两天,才给我五十两银子。妈过去吓唬两句,就得了这么多钱。”
一行人步行出城,只为了找一个荒郊野岭,卷着银子、马车和马匹,乘风直抵京城。
金陵城实在是头一份繁华富饶之地,出城走了五十里地,专找小路穿插,依然是人马络绎不绝。
夜宿荒郊,有几个一路尾随的混混凑上前:“小嫂子,吃了吗?”
“你一个单身女子,带着几个不中用的孩子上路,这一路上山高路远,没有男人可不行。”
令狐克敏呵呵一笑:“你们不来,孩子们吃什么。”
※※
※※
黛玉对流程已是非常熟练,隔了半个月,床边放些水果。
今日又拎着一篮琳琅满目的水果过来,孙大圣说哪一个,就喂哪一个。
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又问:“小黛玉,你怎么不说话?”
林黛玉以手掩口,舔了舔刚长出来不多的小牙尖尖,矜持的说:“唯恐言多语失。”
孙悟空听出她缺了颗牙,这漏风的劲儿多熟悉,自己可没少把人牙打掉,只掉几颗牙断些骨头,算那厮有些本事。怒火往上涌,压着脾气问:“谁打你了?”
我记账记它一千年!
林黛玉摇了摇头,她往日说话清脆可爱,今天微微漏风:“没有人打我,我…我换牙呢。”
孙悟空嘎的一下就消了气,怪笑一声:“诶嘿,真有意思。怎么像个小猫似的,还会换牙。过来我瞧瞧。”
黛玉小脸红红的,揽镜自照的时候不好看,现在绝不肯让他看:“没什么好看的,下次就长好了。”
“让我瞧瞧怎么长的。俺老孙一出生就是成年模样,没换过牙。”
林黛玉非但不给他看,还拿手帕往猴子脑袋上一盖:“大王睡吧,我去附近看看。”
夏季,瓜果成熟,理应到处都能摸到水果——诗上是这样的写的。
孙悟空一口气吹着手帕,忽忽悠悠的飘了起来,小黛玉只得伸手去够。
又吹得高了些,她随着手帕飘起来,大圣不吹了,半空中却有一阵山风,卷着手帕往远处飞去,她飞快的一追,顺着山风往前抓,总算在半空中抓住了。
失算,失算,这诗礼世家的大小姐,去逮手帕的时候不会龇牙咧嘴,依然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林黛玉有些恼火,用手帕掩着脸:“下次我来,放下东西就走,一句话也不说了。”
“真的吗?”狡诈的孙猴子说:“你分明心神不安,有事要请教大圣爷爷。”
[66]太弱了,没接触过:孙大圣仔细回忆了一会,保守且谨慎的说:“呼吸可闻,肌肤相亲,这样的
林黛玉确实有一堆事要问,而且绝无可能问其他人:“我听说凡夫俗子不能和画中的精灵亲热,会被吸去精气,要怎样的距离,才算是亲近?坐在一起说话算不算?”
‘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说话’,是否属于安全距离?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那唐明皇何等薄情,见了太真妃子的幻像也要洒泪分别,父亲见了母亲必然是执手相看泪眼。能不能行?
孙悟空颇为惊诧,这算是什么问题,还用得着想?
“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贴在我身上嘬,也只有扎嘴。它们也吸不了你的精气,能被吸的都是凡夫俗子。留着玩玩呗,若不听话就打一顿,拿火撩几下。你管凡夫俗子做什么。”
“真是凡夫俗子。”林黛玉放低声音,轻轻的说:“那画中的是我母亲的魂魄,前几天…回到我身边。我想让父母见面,但我父亲身体很差,修道尚未入门,稍一惊动就魂魄不稳。我恐怕母亲修行太浅,一不小心铸成大错。”
稍一惊动,指的是半夜一声巨响房子塌了,爬起来一看闺女被人抱走,仿佛噩梦成真。
“用天眼看过了么?确系本人?”
林黛玉非常确定:“千真万确。”
原来是啥也不是的凡人啊,太弱了,没接触过。
原来是寄居画中的孤魂啊,太弱了,没接触过。
孙大圣仔细回忆了一会,保守且谨慎的说:“呼吸可闻,肌肤相亲,这样的距离都不行。凡夫俗子精气神都是散的,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出来,随风飘散,随口就能吸走,撞见鬼怪都能生病,刚成了画中精怪的魂魄也不懂控制自己。让她们俩隔着一丈远说话,也不可太过思念。诶对了,《狐书》里应该记载有托梦法,狐狸没少靠给人托梦骗吃骗喝,假冒别人祖宗指定供煮鸡。”
看小姑娘连连点头,却依然愁眉不展,他倒觉得奇怪。我是被压在这儿,因此闹心,你何止是天大地大逍遥快活,还能跑到千年前玩耍,怎么还有烦心事?
小孩儿剥了几个龙眼喂过来,又递过来半个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