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问,这句话也是林如海特意摘新唐书的字句,让她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用。
刘姝欢欢喜喜的说:“我建议人妖睡觉!妹妹一个人睡觉寂寞么?”前置条件当然是漂亮的人,和漂亮的妖怪,丑的走开。
雷小贞觉得自己似乎对妖精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每个妖精都很喜欢自己,微微一笑:“一个人睡,不觉得寂寞。”
要是多一个人,也不觉得搅扰。只不过这种流氓话,不能在林黛玉面前说。孩子还小呢。
也不免有些失望,问道:“难道妖精还不能自由自在吗?竟然比人还拘束,这做妖怪和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丝郎君知道她问的是能不能自由自在的杀人,慢悠悠的说:“修行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有很多束缚。可是磋磨人的手段多着呢,那些有心计的妖精,只要两个假的口信加上幻术,就能挑的人抛家舍业走上绝路,妻离子散。年轻小狗只知道好勇斗狠,一点心机也没有,这是跟人学的轻生死重义气。”
林黛玉心里却想,大王从来没说过这些禁忌,他也不在意杀人,难道是因为太强了所以百无禁忌?还是这些忌讳是后人捏造的,自己吓自己?
这边的人和妖怪在看热闹,那边的妖怪依然相斗。
陶渊杰被扔出去之后撞断了两块栏杆,从顶楼滚落下去,又从另一边蹿上来,一转身又将老爹扔出去:“滚回老家去!”
这黑袍妖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几乎悬停在他上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沉声喝问:“你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更可以让他们将家财散尽,走上绝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杀人!人间有朝廷,有法师,还轮不到你我之辈做主。为了这样的几个东西,把自己的修行前程都荒废掉,实在可惜。”
“杀他们,是为了他们应誓!”红袍少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面貌,只是牙齿变得微微长了一些,嘴角裂开:“反正开了杀戒,多一个少一个,不算什么。”
林黛玉立刻就瞧向金丝郎君。提到应誓,相比死者发过誓‘如果怎样怎样就叫我身死人手’之类的,显然这其中有很玄妙的一番故事,那么如果要听故事——
金丝郎君欢快的竖着尾巴蹿入夜空,跑了两步就落到‘李’字大旗的顶端,优雅的开口:“高兄,当路贤侄,二位先不要打了,让我让我来给大家评评理,这是怎么回事?”
陶渊杰字当路,很乐意找人说和一下,并趁机一个偷袭,杀掉第三个目标,立刻配合的开口:“金伯伯,好久不见。我前几年离开老家,在此处落脚,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金丝郎君摇头晃脑的吟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你们父子二人,正是如此。”
高鬲怀疑的盯着这团蓬松温暖的金光,怀疑他早就准备好看这场热闹,一个年轻杰出的妖怪杀人堕入魔道,对他来说算是一场热闹。冷冷的说:“你错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想我,我们各走各的路。”
陶渊杰道:“金伯伯,你看当今天下,苛捐杂税太重,各地水旱蝗灾不绝,群盗蜂起。我一介草民,不是官宦子弟,见到有百姓忍不了荒旱年间,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重税和无休止的劳役,揭竿而起,我说一句做得好,不过分吧?”
金丝郎君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混乱年代,那时候没有好玩的故事:“不错,官逼民反,实在是太应该造反了。”
陶渊杰拾起那把残月似的弯刀,轻轻抚过:“这把刀的主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他带了八十余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跟从者很快就有五百余人。方圆百里都是白地,又有水军驻军,很快就去围剿这些人。从五百余人被杀到只剩二百人,藏匿深山,四处躲避逃窜。这位知县大人剿匪半年,未成。派人前来劝降。”
“没人相信当官儿的说的话。原以为他杀了为首的兄弟三个,余下的二百余人和他们全家老小总能幸免于难。李阁老说他老家的祭田被人踩踏了两亩,家丁被杀了三个,动了雷霆之怒,偏要杀死所有的人,以儆效尤。实在是无知的可笑。吕家村的消息传不到刘家村。更何况人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怕死?怕什么?以儆效尤,难道先杀官造反,吃一顿饱饭再死?不比直接饿死要来的好?”
金丝郎君无言以对,甚至想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
救命啊我只是想收集故事,不想面对生灵涂炭。
高鬲冷冷的说:“咱们妖精的目的是修得长生,跳出三界之外,永不入轮回,这些人死与不死,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在外面交了朋友,小事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要为他们而死?好义气,不知道到了奈何桥前,你这些义气有什么用。”
“他们不是我朋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嗷…汪!”红衣少年汪的大叫一声:“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我隐居的山谷杀降!阿爹,你可知道这贪官发了什么誓?县令劝人出来投降时,对天盟誓‘倘若招安后杀降,就叫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被狗砍死’。这岂不是天意!我虽是狼,却可以屈尊降贵一次。阿爹,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高鬲的面目在黑纱后,看不清楚,低声说道:“杀了几个家丁,踩了几亩祭田,都要大开杀戒。你今日杀了这些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非要向下摊派捉拿盗匪的任务不可,谁抓得住你?只有杀良冒功一条路。这些人,又成了你的因果。”
陶渊杰低头无语,梗着脖子道:“我认了。我搬到丹阳来住,就等李家的干孙子和伥鬼知县齐聚一堂。”
王素也溜溜的跑过去看热闹,突然叫到:“且慢!你刚刚说发誓的是谁?”
“知县。你是谁?”
金丝郎君:“蛤?”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不应该笑,但一个县里总共五个要紧的官员,分别是: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笑道:“这知县满嘴放屁,却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王素骄傲的挺起半寸宽小胸脯:“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与齐天大圣谈笑,和龙君往来,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是也。”
红衣少年趁着老爹眯起眼睛盯着小玉人的功夫,猛地往侧面一扑,杀了缩成一团在旁边哆嗦的最后一个人,红袍里翘起长尾巴,猛地扫落桌上十几只蜡烛,蜡烛一碰着帷帐,立刻燃起大火。
[100]一百章啦!!:贾敏总算松了口气:“杀降不祥,这也是天道好还。”
贾夫人又疑惑又害怕,抱着自己的画卷随时准备躲回去,小声询问道:“你们笑什么?”
外面杀人放火,我的女儿怎么还能笑出声?
林黛玉在窗口搂着雷小贞,给母亲解说现场局势:“金丝郎君原来是那人的伯伯,真是朋友遍天下。陶生说,那县令用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的命发誓,慎之又慎的赌咒:倘若背信弃义,杀降,便被狗砍死。女儿因此发笑。”
这实在是太可鄙了,天底下只有咬人的狗,哪有砍人的狗?如果这小狼没有成精,或是成精了不肯来杀人,那要何时才能应誓?幸好这样的官员,不是非要等到应誓才会死。
贾敏总算松了口气:“杀降不祥,这也是天道好还。”
林黛玉看着父子二人又斗在一处,互相猛下狠手,跟着解说:“陶生又放了火,大船上的人几乎跑光了,他一个蝎子摆尾去踢父亲,他爹飞起来从上至下的…啄他的头,好狠一击!”
虽然听不见打的邦邦响的声音,可是能看到红衣少年被这一下打的头猛地向后仰,露出长长的脖颈,两只小脚在空中胡乱蹬踢两下,一脚踢开父亲的腿。
这一脚是故意冲着膝盖踢的,看起来很痛。
高鬲脚下一滑,身上的黑袍展开如双翅,双手提着红衣少年,飞起几米高,又把他往甲板上扔下去,这一下就是四层楼的高度。
红衣少年身姿舒展,似乎已经准备好坠入河中,又像是不惜一死。
黛玉惊呼一声:“啊,他爹把他提起来扔到甲板上,陶生半空中转身,四脚落地,滚在地上。”
贾敏紧张的惊呼:“啊呀!教子怎下这样狠手!”
雷小贞听她们俩各自惊呼一声,暗自好笑,轻声安慰道:“不要紧,狼和狗都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脑袋和四肢你就打吧,下狠手都打不出毛病,要想一击必杀只有两个点,一个是太阳穴——但狼和狗都会扭头去咬你的手,另一个就是腰。敲脑门么,就当木鱼那么敲吧,绝对敲不死。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扣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飞刀,做好了面临危险的准备,又搂住好奇心很强的大小姐,以便带着她躲避。鬼和妖怪自己会跑,不用管。
黛玉也担心他们两个打来打去,把自家的大船打翻了:“刘姝,别只顾着看热闹,去照顾我母亲。”小手在裙边摸来摸去,摸到荷包里装着的小小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