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游泳一拖二还算容易,要逃离旋涡那就难了,还很难选择丢下哪一个带走哪一个。
穿上的厨子、船夫、歌女,在船上讨生活的个个都会游泳,只有达官显贵不会。
他们仗着水不是很深,甚至躲在暗处,等着那一身红衣的妖怪走远些,就潜入下去,去摸宴席上的金银器,官员身上佩戴的金银珠玉。
陶渊杰揪着林如海晃了晃:“老爷你还好吗?”
林如海这次定了定神:“他们…竟然真的包庇盐贼!还要对本官杀人灭口!”
陶渊杰道:“没事了嗷。你别乱动,我扯你到岸上去。”
林如海看着闭着眼睛面目铁青的黄鱼儿,还记得刚刚是他跳下来托着自己:“黄鱼儿怎么样了?”
“他中毒了。你一会拉点屎,给他吃了催吐。”
林如海现在就差点吐了。
是,人中黄是一味药材,你别说的这么……以后还怎么见面。
陶渊杰笑的差点喝了口河水,亏得林如海消瘦,而黄鱼儿昏死过去,但本能还会飘在水上,拽着不是很累:“回去你可得给我好好梳毛。这水不干净啊。”
之前很想梳毛的时候去找贾敏,贾敏不在就要求林如海来做这项工作。林如海能说什么,他只能拿起篦子,想一想孙老师的教诲:‘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给以国士待之不包括给小狗梳毛,但给小狗(自我认知是狼)梳毛绝对是以国士待之。
运河龙王正在庆祝自己的生日,不耐烦极了:“他们杀人灭口就不能换个地方?”
山塘君敖水清是支流龙王,自然来讨好上司,他又舍不得送重礼,只能出力,连忙道:“姐姐安坐,小弟这就去看看是谁杀人灭口,受害者是谁,回来报给姐姐知晓。若是个有才学的死鬼,合该来给姐姐写诗贺寿。”
运河龙王:“你去吧。”
敖水清先调查死的,把摔死的、淹死的、吓死的都拢在一块,仔细盘问是什么情况。
扬州知府眼珠一转:“是…林如海,设鸿门宴,杀我们!铁证如山——我们都死了。请龙君折损他的寿命,决不能放纵凶徒猖狂。”
敖水清讶异道:“林太公?”
“下官说的是巡盐御史林如海。”
能被称为太公的,指的是儿子比他还出名,人家尊重他儿子,看在他儿子面前恭维一声太公。
扬州知府知道林如海没儿子。
敖水清转头嘱咐螃蟹将军:“上复姐姐,林太公和我有些交情,他素来为人慷慨(空手吃饭去我吃吃),乐于助人(疏通河渠),顶了不起的是他家女公子。这些人说的话,不可全信,还请姐姐仔细分辨审问。我先去看看林太公如何。”
陶渊杰已经把两个人弄到岸上,二人上船是在城里的码头,然后船行到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处,这才下手。
现在生了一堆火,黄鱼儿被他往嘴里塞了一团采来的草药,苦的要命,正趴在石头上大吐特吐。
林如海攥着身上的水,郑重其事的问:“你愿不愿意给老夫当儿子?”
这并非突发奇想,早就有这个打算,以前不敢过继收养,是因为有太多过继来的孩子欺负亲生女儿的先例。
过继的儿子不可信,后母不可信,管家不可信,族亲更是不可信。
现在这小狗,黛玉对他知根知底,他在女儿面前也算温顺臣服,脾气坏但人好,将来他也不敢变坏。
林家在江南有许多田产地业,等自己死后,黛玉要管这些家产,不能服众——总不能谁不服就把谁杀了吧?
黛玉虽然不在乎这些身外物,爹妈还是希望她手里的钱财越多越好。最好是陶渊杰继承官场上的政治遗产,替他姐姐主人管着江南的地租产业,每年给他十分之一,这就不少了。
并非人心易变、妖精不变,而是妖精不会妄想逃过灵均洞主的宝剑和她背后之猴的铁棒。
陶渊杰翻了个白眼:“我有父亲,用不着再找个爹。”
小狼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在草丛中走来走去:“现在就等着我爹他啥时候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落到狼狈不堪的地步,我再从天而降,于危难中把他救下来!把他的敌人都杀了汪嗷——!就像今天这样呜呼嗷!”
林如海两眼发直:我还是…理解不了…妖精的想法。
敖水清抖了抖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作揖:“林太公,久违少见,您老一向可好?”
林如海湿漉漉的披着头发,脱去外衣,只穿着内衣烤火:“多蒙挂念,恕老夫衣衫不整,不能起身还礼。”
[187]第187章:敖水清这些年每个月,就打着探望朋友的理由,空着手去找林如海,吃他一……
敖水清这些年每个月,就打着探望朋友的理由,空着手去找林如海,吃他一顿。林如海不是每次都亲自款待他,但每次的菜色等级都没变过。
山塘君心下并无不好意思,人祭祀龙王本来就是寻常事,但人类掉在河水里容易生病,这小老头已经寒气入体。伸出手抓起林如海的长发,手指头一钩发梢,把滴落的河水全部带走,留给林如海干燥的头发,干燥的衣服:“家姐运河龙王正巧在过寿,因缘际会,林太公在龙宫门口转了一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一聚?我这里有避水珠一颗,可以暂借给你。”
“阿嚏!!”林如海真的有够无语,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直接从窗口被推到水里,摔在水面上当时就呛水了,到现在背还在痛,谁有耐心在这种时候去参加别人的寿宴。
现在真的是江南官场地震!真的地震,就算皇帝下旨清查清算,知府都只是流放,现在这一船的官员…眼看没有几个穿着官服的游上来。这件事,自己作为唯一幸存的高官,得给各方面一个交代,陶渊杰一怒之下使出神通,弄翻了大船,究竟怎么做到的自然有人看在眼里,还得想方设法息事宁人。
这些道理给龙王讲,也讲不通,他只是虚弱疲惫的摆了摆手:“今日时运不济,多蒙龙王庇佑,来日再在江边设祭。”本来死了这么多人,也要祭祀一番。
敖水清想想也是,毕竟是凡人,又问:“淹死的那些官员,说你设鸿门宴。以小龙愚见,林太公绝不至于做这等事,究竟真相是什么?”
他又补充说:“龙王不管判案,更不理人间的是是非非,只是小龙好奇而已。”
林如海打了个第八个喷嚏,强打精神,简单的从自己抓私盐说到扬州知府背地里的利益集团、影子政府,然后说到他们今日宴请下官——人家的主场,人家找的陪客。“宣旨的天使已经到了扬州,就要召进京面圣。”
敖水清连连点头:“果然吉人自有天佑。好一个忠犬,小龙一定具表上奏,为你们增福增寿。”
他说了客气话,就回到水里去了。
陶渊杰掸了掸靴子上的水草:“好抠门的龙王!也不说请老爷沐浴更衣再礼送回家。”
黄鱼儿又昏了过去,遭他踹了一脚。
林如海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