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老叟一看,这原来是个熟人,他是鬼,而这个老胡常常住在坟地里,邻而居,双方也算得上曾经比邻而居,今日是骗人去杀人,来尝一口热腾腾的心头血,早些年间还只是变化成别人死去的祖先来骗上供的子孙祭祀烧鸡,和米酒。
“你的死期到了!”
老胡连忙从驴背上滚下来,露出又丑陋又诚恳的一张脸,大叫:“老朽平生与人为善,手头上不曾沾血,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杀照灯。从来只有劝人和睦,不曾与人口舌相争,就算被他们强迫着当了师爷,也劝他们少做杀戮。大娘子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坏人。”
雷小贞没有废话:“我主人要你的狗头。”
老胡恳求道:“知我罪者,唯有春秋。老朽这些年来著书立说,劝人行善,尊府主人一定是对老胡有些误解。如今情愿束手就擒,只求大娘子发发善心,容许老朽在尊府主人面前当面自辩。”
雷小贞一双漂亮眼睛既温柔又无情,脸上还是斯文和气,只是以手中的飞刀做答案。
这答案来的正好。
因为老胡伏地恳求时,突然尾巴往上一翘,露出屁股,猛地放出一大团毒气。
毒气烟雾弹是黄黑两色的,臭不可闻,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并悄无声息的攀着鬼魂们操纵的黑风,顺风扩散。
雷小贞紧闭双眼,暗暗感慨黛玉果然聪明,派来这样好的同伴,自己发飞刀时不用担心误伤。
南苑四十四鬼手拉手的扑了上去,宛若天罗地网,撕的撕,咬的咬,扯的扯,拽的拽,绑的绑。
顷刻间就把老胡绑成烤鸭模样。
从地上捡了一把大砍刀,看这刀上都有砍人的崩口,拿来砍他正合适。
雷小珍杀完人之后,只掏出一个印章,在血中粘了一粘,往死者衣服上一印,留下的便是一个算盘花纹的闲章。
她是江湖之内头一号的账房先生,用算盘当做徽章再合适不过了
目光又转向那些被吓的战战兢兢动弹不得的喽啰:“前面带路。”
……
林黛玉正忙着葬花,翡翠山庄,六月鲜花无数,落花满地惹人伤情,她闲暇无事的片刻中就拿一把小条帚扫成一堆,挖个小坑埋在地里。
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风声,皮影白马驮着雷小贞从余光中划过,落在前院。
不多时就悄无声息的跑过来一个人。
林黛玉拄着小锄头:“雷教授小试牛刀平山贼。”
雷小贞回敬道:“林洞主执法如山除妖魔。”
二人相视一笑。
雷小贞也不插手小女孩的葬花项目,只是避开地上大堆小堆的花瓣:“连根拔起。”
她缓缓说起本次调查报告,从平安城和平宁城中的‘大老爷’是何许人,大老爷背后又是哪位官员开始,到闲汉有谁给城外的‘猛虎大王(某甲外号)’通风报信,猛虎寨所在位置,其中储蓄的金银和解救出来的奴婢,某甲的尸骨挖出来看了本人的武功稀松平常全靠老胡操纵,新任某甲更是愚蠢不堪,抓捕的俘虏共有多少人,购买奴隶的大买家是哪几位老爷,南苑老叟做了三天超度法事大概超度了多少人。
“只要老胡还在,谁都可以当某甲。”
林黛玉扫了一阵子,刚扫过的小路上又落下的新的落花:“朝廷上的事何尝不是如此。”
九鼎编钟是用来在重大场合配乐的,那么凯旋的时候是不是重大场合呢?
它们侧耳倾听,虽然听不太懂,但该杀的都杀了,有条不紊。
立刻开始激情澎湃的演奏,高音,低音,一个个就像吃饱了写不出来的作者在拍肚皮似的,把自己敲出一曲悦耳的旋律、一曲忠诚的赞歌……
[263]香喷喷菠萝:编钟突然响起庄重巍峨的旋律,在寥廓的拥翠山庄中回荡,洪钟大吕,……
编钟突然响起庄重巍峨的旋律,在寥廓的拥翠山庄中回荡,洪钟大吕,气势不凡。
雷小贞真真切切的吓了一跳:“这是?莫非灵均洞主能预料未来,早知道我今日回来,特意埋伏下一支乐队?”
这下我可学到了,以后和某位贵妇、某位狐狸精、某位侠女、某位少妇、某位女老板约会的时候,也安排人躲在暗处吹笛子。
黛玉被九鼎和编钟逗笑了一次,又被她逗笑了一次:“这是上古时的凯歌。我这里来了几位新朋友,看来他们很欢迎你。”
雷小贞谦逊又恰到好处递了个话:“好音乐,好朋友,不知我能否有缘一见?”
黛玉拉着她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越往藏书楼走去,
藏书楼里,只看到挂在架子上的编钟轻轻摇晃,九鼎还发出震颤的余音,可是屋子里没有人。
以雷小贞的耳聪目明,也没发现屋中有人,更没有发现有人躲避出去,当即就知道了,又是鬼。
那里没有分拨划派,林姑娘这里的鬼比妖怪多,妖怪比人多,长此以往岂不是一边倒的倾向于任用鬼魂。这应当是受了贾夫人的影响,她是鬼,自然愿意和鬼结交,能得到她说几句好话的,也只会是鬼。
别拿亲妈的枕头风不当枕头风。
黛玉笑着弹了弹距离自己最近看起来也最完好的大鼎:“别装了,雷教授和我相交多年,也见过孙大圣。”
编钟又愉快的晃动起来,互相敲击,凯旋令已经演奏完了,现在登台献艺的是他们以前创作的曲调。
兽面大鼎上的几只眼睛眨了眨:“好啊,雷教授。短短数日之内,你奏对时对答如流,各色细节和善后项目应对得当,当今朝廷的官员有一大半不如你。”
“就是就是,官员只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黛玉骄傲的把手搭在雍州鼎的耳朵上,欢喜的介绍道:“这是上古九鼎,当今世上所有和鼎有关的成语,都由他们而来。修行年深日久,博学多才。”
最后这两句话是客套话,九鼎不大记得住历史人物的名字,够资格出现在九鼎旁边的文武官员,十年间能更换几十个,谁有记得住他们的面貌和事迹?等到九鼎归于周天子的时候,春秋战国那些激烈慷慨的故事,周天子只是个招牌,具体的事项其实不知道多少,之后颠沛流离,又忙着修炼,试图修炼出腿来能够跑路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