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女孩子长大了,就要结婚的。不过……妈妈希望这个时间晚一点。”
“要么这样……让友和桑改了跟姐姐姓吧,让他嫁到我们家来。”淑惠的小脑袋忽然灵光了。
正子失笑,“你希望这样吗?”
淑惠用力点头,“嗯嗯!这样就最好了!这不就是‘婿养子’吗?理惠姐跟我说过的,说我们家要么会是姐姐找个入赘的,要么就是我找个入赘的。我还是小孩子呢,我一辈子都不要结婚,永远跟妈妈在一起。”
她笑嘻嘻的,“那么继承我们家的姓的光荣就交给姐姐啦。听说友和桑是家里的次子,他又不用继承家业,也不用继承他的姓。是吧,妈妈?”
正子非常心动:是呀,山口家现在也有一点小小产业了,三个女孩里总要有一个留在家里继承家业;再说,百惠如果不是出嫁,而是招赘,那就不用住到别人家里去。哎呀呀!这可是再好不过啦!
友和这孩子真的没话说,谦恭有礼,又很有耐心,照顾祖父也毫无怨言。虽然山口家并不需要他来照顾祖父,但态度总要有的,友和的态度真的很好,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不过这事我和你、还有理惠酱说了都不算,要姐姐同意才行。”
“姐姐肯定会同意,姐姐也一定不愿意跟我们分开的!”淑惠非常确定。
*
理惠的日程总是排的满满的:白天上课,晚上练歌、录歌,周末休息天便回妈妈家,享受家庭的温暖。
这种工作强度是她非常满意的,不会太累,录歌、拍电影两不误。至于曝光度就靠媒体刷脸熟了。
与此同时,她终于开始写小说了。她决定写一个爱情悲剧。
日本群众非常喜欢“爱而不得”、“相爱却终要分开”的纯爱故事,唯爱悲剧,钟爱那种怅然若失、遗憾终身的戏码。
今年她接拍的第一部电影《野菊の如き君なりき野菊如君》,原著被誉为日本“元祖纯爱小说”,作者伊藤左千夫,也属于半自传小说,1906年发表后轰动一时,引发无数眼泪。
故事也很简单,15岁的少年正雄与长他2岁的表姐民子青梅竹马,正雄的母亲身体不好,民子来到姨妈家做工,与表弟正雄暗生情愫;但正雄的母亲却因为乡间妇人的闲言碎语,于是拆散两个孩子,送正雄外出读书,送民子回家;民子回家后便被迫出嫁,没多久便病死了,正雄回家之后,只能到民子的坟前祭拜。
故事其实很是无趣,至少在理惠看来没什么意思,没想到爱绘看了小说后居然也眼泪汪汪。
“你哭什么呀?这只是小说,是虚构的。”
“你、你好无情呀!”爱绘抽抽泣泣,“民子好可怜!只是大了两岁嘛,算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和正雄在一起呢?真是不公平!”
“也许……因为正雄只是个15岁的孩子,他不能拒绝母亲的安排,也没有钱带走民子。”
“就是呀!他们可以离开家,这样不就在一起了吗?”
“笨蛋!没有钱怎么办?民子是可以出去做工赚钱,但能养活两个人吗?正雄是个地主家的小少爷,他要不要读书呢?不读书只能去做体力劳动,但一个15岁的孩子又能干点什么呢?”
爱绘怔住:对于她来说,未成年就要上学读书,她想不到年轻孩子不读书能做什么。
她闷闷不乐,“不喜欢悲剧,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快乐生活50年。”
逗笑理惠。爱绘的价值观还真的很质朴呢。不过,要论爱情悲剧,日本文学可是弱爆了!中国文学才是祖宗!
她想了想,“你听说过‘化蝶’这个故事吗?”
“化蝶?”
“是个中国古代民间传说,又叫‘梁山伯与祝英台’。说的是一个名叫梁山伯的少年,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名叫祝英台的同学,他们成了好朋友;很久之后梁山伯才知道祝英台是个女孩,他爱上了祝英台,但祝英台的家人却逼她跟另一个男人结婚。梁山伯抑郁而死,而祝英台在结婚当天路过梁山伯的坟前的时候,坟墓裂开,祝英台跳进坟墓。生不能同衾,愿死后同穴。之后坟墓裂开,一对蝴蝶翩翩飞出,人们说,那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爱绘再次泪流满面:“太可怜了!太可怜了!这个故事好美!相爱的人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化成蝴蝶也要在一起。呜呜呜呜呜,理惠你太坏了!你就想惹哭我!”
理惠一挑眉。
坐到钢琴前面,拿出曲谱,弹奏一曲《梁祝》。
“这支乐曲原本是小提琴协奏曲,后来改编成管弦乐、钢琴曲,你听,多么优美!”
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从来。
历经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
爱绘听得入迷了。
“真美!太美了!谁作的曲?”
“中国的音乐家。”理惠翻到曲谱封面,指给她看:陈钢、何占豪。
“为什么我们上课没有上过这首乐曲?”
“可能因为是中国乐曲吧。日本需要‘去中国化’,就不能太受中国音乐影响。”
“可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日本文化确实深受中国文化影响,这是无法抹杀的。”爱绘对中国文化十分向往,这也跟她从小学习中国古琴很有关联。
“你说的没错。”
“上哪儿能多弄一些中国古典音乐唱片呢?”爱绘十分苦恼。
“很容易啊,现在中日建立了外交关系,让你父亲到中国办厂,或者只是派人去考察几个月,就能带回来一大堆唱片。”
“好主意!”爱绘马上给亲爱的爹地打电话。
*
要说爱情悲剧的话,那可是太多了!《梁祝》哭不出来,再给你说个《孔雀东南飞》,包你继续泪流满面!
爱情悲剧内核无非是那些,大多是被外力阻挠,父母之命难违抗,正雄如此,祝英台如此,焦仲卿也是如此。在东亚传统文化中,父母的影响力太巨大了。
青春期故事无非也是那些:少年喊着“我要成长”,成长总是伴着疼痛,不被父母所理解。内核实际仍然是东亚青少年困境,不被父母(尤其是父亲)当成独立的“人”,父母总想操控孩子,孩子总是要磕磕碰碰才能学会正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