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凌看得一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喉结僵硬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直到她笑声稍歇,他才猛地回过神,忙不迭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带着点慌乱又无比真诚的直白。
“你这么一笑,真挺好看的。”
“……”
洛舒苒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唇角倏然平直,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
她略略偏过头,清了清喉咙,出一点极轻的、带着掩饰意味的“嗯”声。
空气顿时像凝住了一样,有点僵,连远处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都仿佛被隔远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微妙的静默在灯光下缓缓浮动。
她没再硬要把外套塞回乔凌手里,只是抬手将大衣领口往上提了提,盖住一小截纤细的脖颈,语气重新恢复平静,语却快了半分。
“那我先撤了,衣服我洗好再还你。就明天,保证不耽误你穿。”
乔凌立马点头,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像生怕她下一秒就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行,路上小心点儿,别摔着。雨大路滑,台阶那儿积水最深,你贴着墙边走,别抄近道。”
他忽然一拍脑门,掌心“啪”地一声轻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梢瞬间扬起,眼神一亮。
他迅伸手探进深蓝色西装内袋,指尖摸索片刻,抽出一张方正挺括的黑底烫金名片,边缘锐利,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沉稳的微光。
他指尖一翻,将名片正面朝上,郑重其事地递过去,嗓音低沉却清晰。
“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招呼,我肯定二话不说,全力帮你。这可不是客气话,是正儿八经还你人情。”
洛舒苒随手往裤兜一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她冲他摆摆手,掌心朝外,动作随意又透着几分疏离,转身就走。
黑色风衣下摆随步轻扬,脚步利索得没有丝毫拖沓,踩着医院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嗒、嗒、嗒”几声清脆回响,眨眼间便出了医院那扇厚重的自动玻璃大门。
外头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细密如针,斜斜织成灰白一片,风裹着湿冷钻进领口,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人后颈一缩。
等她踩着湿滑的台阶回到自家公寓楼下,仰头望去,整栋老式居民楼黑漆漆一片。
停电了,连应急灯都灭得干干净净,只有远处街角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在雨幕里晕开昏黄模糊的光圈。
她只好喘着粗气,一步一滑地攀上十四楼,鞋底蹭着水泥台阶出“沙沙”的闷响,雨水早已打透了头,梢滴水,黏在额角与耳际。
汗又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混着冷雨,又凉又涩。
人刚瘫倒在床铺上,连拖鞋都来不及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可刚闭眼不到三小时,半夜就烧起来了,额头滚烫,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嗡作响,像塞满了轰鸣的蜂群,胡乱摸出抽屉里的感冒药。
看也不看剂量,就着半杯凉透的隔夜水吞下两粒,眼睛一闭,意识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栽进浓稠昏沉的睡梦里,再不知今夕何夕。
……
第二天,湛蓝律师事务所。
傅知遥昨晚睡得格外踏实,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空调恒温在二十三度,连一个翻身都没惊醒。
一觉到天亮,窗外晨光微透。
他睁眼时神清气爽,呼吸平稳,眉宇舒展,踏进办公室的脚步轻而有力,皮鞋叩击实木地板,出沉稳笃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