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兴高采烈,一个失魂落魄。
沿街风景,落在唐书玉耳中,尽是欢声笑语。
周遭嘈杂喧嚣,尽数被宋瑾瑜隔绝,分明自耳旁过,却半点没听进去。
分明是同一条街,同样的风景,却有些截然不同的心情。
唐书玉沿途瞧见一个小摊上有个桃仙面具,实在喜欢得紧,给了银钱,连价都没还。
宋瑾瑜走路出神,不小心撞到一个江湖术士,“对不住。”
江湖术士刚想找茬,宋瑾瑜便丢了块银子过去,算是赔礼。
他脸上想找茬的气势汹汹,顷刻间便成了恭维笑意。
“郎君这是入了迷障,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瑾瑜仿佛没听到般,径直就要擦身离去。
江湖术士不想放过这个肥羊,快步追上,还不忘大声推销:“郎君当真不想破除迷障?很简单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也不知是否是那江湖术士的声音太大,别的宋瑾瑜都没听见,唯独最后这句落在了他脑子里。
他下意识无声念念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下一刻,仿佛福至心灵,又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他转身侧头,远远望去……
唐书玉原本正在戴面具,刚把面具叩在脸上,还没系绳子,忽而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回望……
暮色昏昏,霞光晚晚。
日夜交替时分,晚霞镶嵌了天边,日月星辰齐聚,正直一日最美时辰。
沿途灯烛盏盏,照亮来时去路,亦照亮眼前人。
……
见到对方之前,唐书玉轻松,宋瑾瑜颓唐,各有心绪。
然而当他们当真见到彼此时,反应却是一般无二。
先是一愣,随后怔怔,遥遥望着对方,良久,方才有了反应。
唐书玉丢下方才还爱不释手的面具,宋瑾瑜一扫方才的颓丧失落。
他们越过街道,穿过人群,奔向彼此,紧紧相拥在一起……
月辉灯照下,尽是二人身影。
被宋瑾瑜拥在怀中时,唐书玉心中明明是热切的,欢喜的,却仍是莫名红了眼眶,酸了鼻头。
他喉头梗塞,酝酿半晌,方才发出声音。
“……不是要和离吗?为何追出来找我?”
见到唐书玉之前,宋瑾瑜心中尽是仓皇无措,忐忑不安,然而见到唐书玉,那些仓皇和忐忑,便都悄无声息,尽数消散了。
宋瑾瑜此刻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似是空的,正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似是满的,里面装着满满的唐书玉。
一星半点空余也无。
“……那你呢,不是说要休了我?眼下又为何抱我这般紧?”
唐书玉闻言,顿时不高兴了,扭着身子,作势要从他怀中挣脱,却是纹丝未动,宋瑾瑜根本没给他挣扎的余地。
口是心非!
倒打一耙!
唐书玉又笑了。
他们抬眸看着彼此,根本止不住眼中笑意。
唐书玉:“我知道阿爹他们是故意激我们和离……”
宋瑾瑜:“为了让我们看清彼此。”
唐书玉扭扭捏捏:“那你可看清了?”
宋瑾瑜将他拥得更紧,他迎着星月,借着灯景,望着眼前人的细致眉眼,仔仔细细,似要将人烙在心里。
“……不能更清楚了。”
他才不管什么因果前缘,也不想什么阴差阳错。
世上一切阴差阳错,在对的人面前,都是命中注定。
他只知道,唐书玉是他唯一的夫郎,从前是,如今是,今后也是。
纵使旁人有百般理由,千种借口要他们分开,他也不要放手!
唐书玉感受着怀抱中的珍视,心仿佛泡了蜜水。
“我……”
先前在徐远舟面前,他羞于承认自己心悦宋瑾瑜,然而此时此刻,他依旧难以启齿,却并非是因为羞耻,而是太过紧张。